第802章 未亡之人（2/2）

“至少这样，我不再痛苦。”

当年与冰之龙王一战后，祂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未来，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。

于是，祂选择了拥抱虚无。

只有遗忘，才不会痛苦。

可祂心中尚有执念，始终跨不过地平线的尽头，无法将那些往事彻底忘却。

“……”

顾盛酩明白了，眼前之人与他先前遇到的那些的人都不一样，对方是自己选择了踏入虚无的阴影。

想到此，他缓缓叹了口气。

“抱歉，我只能将你带回那个清醒的世界，然后引领你淌过忘川，最终抵达死之界。”

“或者说，应该叫努比斯之海。”

“……”

弗雷姆沉默不语，静静看着顾盛酩。

同为行走在虚无阴影中的未亡人，祂比谁都清楚，顾盛酩体内究竟蕴藏了何等的恐怖。

祂甚至无法想象，究竟是何等的痛苦，才能承纳如此浩瀚的虚无之力。

祂也无法想象，又是怎样的牵挂，让眼前之人宁愿承受痛苦，也要回到那个清醒的世界……

忽然，顾盛酩问道：

“沉灭的亡魂，你现在还会流泪吗？”

“为那些因你而死之人，为那个你亲手写下的……不怎么完美的结局。”

“或者说，你……”

“后悔吗？”

轻轻三个字落下，却像一颗巨石，重重砸在弗雷姆心中。

明明祂已经坠入虚无，不该再有痛苦，但此刻却被这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。

就连那颗早已石化的心脏，此刻也仿佛重新活了过来，一边有力的跳动，一边一阵阵的抽痛。

后悔……

这是祂最后的色彩，也是虚无未能抹去的东西，更是祂无法跨过「地平线的尽头」的原因。

顾盛酩继续道：

“遗忘从来不是解脱，而是束缚。”

“选择虚无，意味着你将被永远困在那一刻，既没有过去，也没有未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弗雷姆缓缓闭上眼，选择了沉默。

对此，顾盛酩又叹了口气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“回到那个痛苦的世界，从这场梦中醒来，然后……跌跌撞撞，伤痕累累地走向明天。”

“如此，便是你应偿的代价。”

“代价，哈哈……”

弗雷姆忽然笑了，恐怖的气浪骤然扩散，平静的虚无之海随之掀起万丈波澜。

祂居高临下地看着渺小的顾盛酩，身上流溢着虚无之力的光芒，扭曲了时空。

“你当真不想知道你的过去？”

顾盛酩摇摇头，轻声回道：

“我的过去，我会自己找寻。”

闻言，祂眼神一凛，再次问道：

“你当真不会帮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见他态度坚决，弗雷姆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眼神复杂，带着遗憾与释然。

“也是，那位古老的神明，早已死在了冰冷的神眠之地。”

“你，终究不是祂。”

说罢，祂收起威压，重新隐于虚无。

“你走吧，愿你得偿所愿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弗雷姆动作一顿，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那遥不可及的「地平线的尽头」，语气里带着决然。

“我宁愿彻底融入虚无的阴影就此消亡，也不愿去面对那段……惨痛至极的过去。”

“你这是在逃避。”

“是又如何？”

“……”

顾盛酩沉默了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
冥冥之中，他能感受到他和对方之间存在某种联系，对方对他也并无恶意。

或许，曾经的他们真的认识。

如果是这样……

顾盛酩一时间陷入了纠结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叫醒对方，还是任其彻底坠入虚无。

一边是痛苦，一边是自灭。

无论怎样，似乎都算不上美好。

“……”

就这样思索许久，等他回过神，弗雷姆早已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。

他抿了抿唇，离开了这里。

而在现实，时间只过了一刹那，紫玲依旧疑惑的看着他，等待着他的解释。

他压下思绪，摇了摇头。

“没什么，继续走吧。”

“哦。”

紫玲也没追问，毕竟对方神神叨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就这样，两人大概走了十几步，顾盛酩忽然又听到弗雷姆的声音。

祂说：

“那你呢，你是否还会流泪？”

“……”

顾盛酩顿了顿，轻声回道：

“我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