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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3章 软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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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爷爷也带你去。”

松松满意了,继续低头搭积木。

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这一幕。客厅里灯光温暖,电视里播着新闻,松松的积木塔搭到第四层,老顾的手虚虚护在旁边,怕它倒。

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,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。这就是我们家。老顾被我妈拿捏,被笑笑拿捏,被松松拿捏。而我,被他拿捏。

一代又一代,一环扣一环。没有人觉得这是负担,没有人想挣脱。

这是我们家独有的循环,循环里都是心甘情愿。

晚上八点多,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一部老剧,我妈靠在沙发上看,老顾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遥控器,但眼睛已经眯了一半。

松松早就回房睡了,笑笑写完作业,抱着英语课本从自己房间溜出来。

“奶奶,”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沙发边上,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个小表情分明是憋着什么事儿。

我妈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
“老师让练习英文对话。”笑笑把课本举起来晃了晃,封面朝外,像展示什么重要证件,“我来找爷爷帮我练习。”

我妈看了眼老顾,老顾的瞌睡立刻醒了,坐直身子,表情瞬间切换成“随时待命”模式。

“那你们去书房练习吧。”我妈说,“那儿安静。”

“好!”笑笑拖长了调子答应,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老顾的手,“爷爷走。”

老顾被她拽起来,回头看了眼我妈,我妈已经继续看电视了,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。

我跟在他们后面,原本是打算去厨房倒杯水,走到书房门口时,笑笑忽然回头,冲我眨了眨眼睛。

那个眼神,我太熟悉了。

有情况。

我放轻脚步,没跟进去,在门边站住了。

书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我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,我儿子顾乔松小朋友正蹲在书桌后面,听见门响,蹭地站起来,手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。他动作太快,差点把旁边那盆绿萝带倒。笑笑牵着老顾走进书房,松松立刻上前,反手把门轻轻关上,关之前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,确认奶奶没跟过来。

“爷爷,请坐。”笑笑指着书桌前的椅子,小表情一本正经。

老顾依言坐下,看着两个小家伙在他面前站成一排,一个抱着课本,一个背着手。

“开始练习吧。”笑笑翻开课本,清了清嗓子,然后用标准的英语念道:“Hello, Grandpa!”

“Hello, Xiaoxiao.”老顾配合。

“Would you like so... so...”

笑笑的英语卡壳了,她转头看松松。

松松立刻从背后伸出手,手里是一个小碗,碗里是两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,旁边还插着两把小勺子。

“so ice crea!”笑笑一口气念完,然后憋不住笑了。

松松已经把冰淇淋碗捧到老顾面前,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爷爷好朋友,现在开始我们的冰激凌party吧!”

老顾低头看着那碗冰淇淋,又抬头看着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。

冰淇淋是他上周买的,藏在冰箱最里面那层,用一袋冷冻青豆盖着。我妈对甜食管得严,老顾自己偷吃都要被说,更别说给孩子们吃了。

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。

结果老顾笑了。

那种笑,不是敷衍,不是应付,是真正开心的、像小孩子收到礼物一样的笑。他伸手接过笑笑递来的小勺,压低声音,也学他们鬼鬼祟祟的调子:“开始!”

三个脑袋立刻凑到一起。

松松蹲在老顾腿边,笑笑趴在椅子扶手上,六只手轮流伸向那只小碗。老顾舀了一勺冰淇淋,先喂给笑笑,又舀一勺喂给松松,自己只尝了一小口,然后就被两个孩子你一勺我一勺地“围攻”。

“爷爷你吃!”

“爷爷张嘴!”

书房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。老顾坐在那张深色椅子上,左边靠着孙女,右边靠着孙子,嘴角沾了一点奶油,眼镜片上还有松松刚才扑过来时留下的一个小手印。他浑然不觉,只是一勺一勺地分那碗冰淇淋,分得认真极了,像在指挥一场重大战役。

门缝里,我看见笑笑凑到老顾耳边,不知道说了句什么。老顾侧耳去听,然后笑了起来,声音很轻,但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、压不住的笑意,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
我没进去,也没出声,只是靠在门边静静看着。他们的冰淇淋很快就分完了,松松意犹未尽地舔勺子,笑笑把小碗翻过来,把最后一点融化的奶油刮干净。

“下次,”老顾问,声音压得很低,“咱们换个口味。巧克力的好不好?”

“好!”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,然后又同时捂住嘴,怕声音太大被外面听见。

老顾竖起食指,在嘴边比了个“嘘”。笑笑和松松也跟着竖起食指,三根手指在台灯下排成一排,像某种秘密组织的接头暗号。

客厅里,我妈还靠在沙发上看电视,对书房里刚刚结束的“冰激凌party”一无所知。

我从门边退开,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当我端着水杯上楼时,书房门刚好打开一条缝。两个小身影悄悄溜出来,笑笑手里捧着空碗,松松垫着脚尖跟在后面,表情严肃,像在执行什么绝密任务。

经过我身边时,笑笑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我没说话,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她抿着嘴笑,踮起脚凑近我,小声说:“爸爸,今天是我们和爷爷的秘密。”

“好。”我也小声回答,“爸爸不说。”

她满意了,牵着松松的手,捧着那只空碗,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书房门还没关严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老顾还坐在那张椅子上,没有立刻起身。他低着头,手里捏着那把用过的塑料小勺,慢慢转动着。

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照出他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奶油。他没擦,就那么坐着,好像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的、秘密的、属于他和两个孩子的冰淇淋派对。
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打扰他。

转身回房时,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声音:“一野?笑笑练完了吗?”

“练完了。”老顾的声音从书房传来,平稳,自然,完全听不出刚刚参与了什么“违规活动”,“孩子发音进步挺大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我妈说,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轻轻带上房门。

窗外的月亮很亮,院子里的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楼下的书房里,老顾大概还在那里坐着,舍不得那点残余的甜味。六十岁的人了,偷吃个冰淇淋,还要跟孙子孙女打配合。

可我知道,他今晚会睡得特别好。

因为那是和孩子们共享的秘密,是藏在作业本后面的冰淇淋,是爷爷才能享受的特权。是我们家独有的、循环往复的、甜蜜的漏洞。而漏洞里,全是爱。

第二天中午,我趁着午休去了趟超市。冰淇淋柜前面站了挺久,想着老顾昨天说“下次换个口味”,最后拿了两盒,一盒香草,一盒巧克力。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分明是“一个大老爷们儿买两盒冰淇淋”,我没解释,扫码付款走人。

回家路上接到玥玥电话,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。我说回,先去趟家里放点东西。

“放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补给。”

玥玥没再问,她早就习惯了我每隔几天就往家里搬东西。老顾的药、我妈喜欢的那种鲜花、笑笑要用的画画纸、松松的拼图……我这个儿子兼父亲,当得越来越像后勤部长。

推开家门,客厅没人。我妈应该在午睡,老顾还没下班。

我径直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

冷冻层还是那袋冷冻青豆,我把它挪开,把两盒冰淇淋放进去,一盒藏在左边,一盒藏在右边,确保分散风险。青豆重新盖回去,位置复原,从外面看毫无破绽。

然后我掏出手机,给老顾发了条消息:“冰箱最

发完我也没指望他立刻回,这个点他应该在开会。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出门。

车子刚开出大院,手机震了。

老顾的微信头像,右上角还是笑笑加的那个小红心。

点开,四个字:“孺子可教。”

我忍不住笑,等红灯的时候又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。老顾夸人向来惜字如金,这四个字的分量,相当于别人家的长篇大论。

正准备回个“不客气”,屏幕上又跳出一条:“下次争取party带上你。”

我盯着这行字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红灯还有三十秒,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那个红色小心心,忽然觉得今天阳光特别好。

老顾这人吧,一辈子正襟危坐,说话办事都讲究分寸。唯独在我们家这两个小家伙面前,什么分寸不分寸,原则不原则,统统可以商量。

他说“下次争取party带上你”,翻译过来就是,“儿子,你也是自己人了”。这个认可,比什么表彰都值钱。

三十秒很快过去,绿灯亮了。我踩下油门,车子重新汇入车流。

等红灯的时候我回了四个字:“得令,首长。”

这次他没有秒回。我知道他应该是在开会,手机调了静音,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只是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动一下,然后把手机扣过去。

但他一定会看到,看到的时候也一定会笑,就像我现在这样。

窗外春光大好,我想起昨晚书房里那一幕。暖黄的灯光,三个凑在一起的脑袋,那把被舔得干干净净的小勺。

老顾说下次party带上我。

我等着。到时候我也要坐在那张舒服的椅子上,和他们分同一碗冰淇淋。

不抢小黄鱼。

只分一口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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