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云疏布散今宵璨(2/2)
是不怕。
杨暮客不觉得怕。因他所处正义之位,他心中无惧。但每个人都在退,只有他一个人在步步紧逼,太怪了,太诡异了。
他抿着嘴,回头又了眼紫贞……抬头看向金仙,“也许是晚辈多虑了。尚真师兄因受侮辱,自戕以证清白。晚辈有过错。晚辈不该胡搅蛮缠,晚辈不该一意孤行。请仙官责罚。”
锦章此时看他的目光有了变化。多了丝谨慎。这紫明小师弟学得真快……
这一场虎头蛇尾的审判,让杨暮客心中敲响了警钟。
散场之后,锦章和锦璨直接破碎虚空挪移而去,未曾管至欣。
兮合上前与紫贞和紫明道别。这位俊逸且刚正不阿的真人今日格外话少,他只是默默给杨暮客和紫贞磕头,退下。
杨暮客看着兮合便更加不解。
“准笃师弟,我与小师弟有些话要说……”
准笃看向至欣,“至欣道友,我俩押着兮猿先去一旁。”
正法教的律政神机散去以后,这片荒山沙沙作响。
树枝后星夜正明,一旁有青石泉水叮咚。
两个道士站在山坡上,面前是山外开阔的原野。人都走开了,被封印的山神庙里热闹不停。一群草头神叽叽喳喳地看着那两个上门道士。它们不知自己命运如何。
紫贞随手一挥,将这些玩意儿尽数收进袖子里。
他问身旁的师弟,“紫明啊。这回差点儿酿成天地大劫,感受何如?”
杨暮客上前拱手,“还请师兄明言,小弟心中全是不解,洗耳恭听师兄教诲。”
紫贞问他,“道争,是我一家与天道宗之争吗?”
当然不是。这题好答,道争是天下巨擘都在争,是小门小户也在争……争权势?莫要小瞧了宗门宏愿……大家争得是未来。未来谁更强,未来谁传承更久,未来谁才是大道真解……
但杨暮客没吭声,他知师兄定有后话。
紫贞面色有些冷清,这有情人无情道,“有邪修喊了一嗓子戳破天机,天仙即刻响应下凡处置。若不处置,便要被人拿住把柄。正法名头被污,天道宗有了口舌去讥讽……”
“可天道宗不才是罪魁祸首么?”
紫贞拿出戒尺,“别插嘴!揍你!天道宗不干净,这不是常态?被人拿住把柄早就习以为常,但正法教可不一样,好不容易被人大做文章。若死的是锦璨,活的事尚真……哼。届时正法教便要让出香火,来求天道宗息事宁人。自此天道宗那些杂碎也无需有人去走私香火了……”
啥?杨暮客瞪大眼珠子,这买卖是天道宗默许的?
紫贞用戒尺戳戳杨暮客脑门,“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吓人。上位者分派任务,下位者应付了事……甚至自成一统……大宗们不都这样?咱们上清门人少而已,若多了,你有时间去盯着自己的晚辈做事儿么?”
杨暮客只能无奈看向远景……
紫贞收了戒尺,揉揉他的发髻,“你当年归山一路,有至今那小儿四处煽风点火。你受了些许委屈,致使心气儿不顺。如今仍旧念念不忘,是与否?当下所作所为,也是发泄过往的委屈。不然何至于揪着那几个宗门不放。是也不是?但至今小儿已死。天道宗那些老鬼还活着……师弟!你想杀谁?不若今日说出来为兄替你撑腰!一路杀过去,这上清宝剑请出来,断然没有凭白收回去之理。”
杨暮客拨开师兄的大手,忽地眼眶湿润。他许多年不曾动情了。情绪如潮水,来了又去,嘟囔一句,“不杀……”
“当真不杀?那我可收回去了?”
嗯。杨暮客点下头,低声问,“师兄,为了宗门都这么不要命吗?那锦璨定然也是带着必死之心来的。何至于此?”
紫贞收了大引导术,天边的剑光消散不见。
“至于……因为名声比命更重要,宗门的名声比自己的名声更重要。”
这话不是什么高深道理,但杨暮客豁然开朗,红着眼眶问师兄,“掌门师兄说名实之辩,就是说这个?”
紫贞背手叹息,“是!”他也想了许久,而后才道。
“锦璨还活着……因为他不敢死。天道宗缺人,四十二真人镇守着陆桥,他们造陆要时时查探,要随时准备补救。一个人,恨不得掰成两个来用。也就是问天一脉才这么闲……这一场,便是为兄要挑起道争。我故意的。”
杨暮客茫然去看师兄……何意?
紫贞又回到那副高深德行,好像刚才长篇大论的不是他。
“回去自己琢磨。只言一句,你今日退了,方有我一番肺腑之言。若不退,你,我,都要打出去。我一人杀尽数真人,你浊炁也要拿出来污人。你便是第二个黄英真仙,第二个条诚真君。我上清门又回到那个只会打人,不会收人的独夫宗门去。”
而后紫贞破开虚空也走了。
局面到这个情况,也不必以为大家都是谜语人。杨暮客已经抓住了那一根线头儿。
用力一拽,一副天幕一样的真相呼在他的脸上。
天道宗和正法教有香火之争。所以天道宗弄了整合神道,企图独占中州。但正法教还是将手伸进了中州的盘子……
天道宗和上清门有道义之争。所以紫贞言说杨暮客立齐平道,之后有下门之人出来刺杀。
正法教和上清门本为盟友。但九幽暴乱之时,上清门出动手段有限,让正法教寒心了。
所以今日金仙开头第一句话问他,是否要引起两界之争。他紫明,若不知进退死在天道宗手里。那上清门必然回到那个独夫处境当中去。紫贞大开杀戒,给他紫明铺前路,紫贞定然道途断绝。
他紫明定然要成长到黄瑛真仙,条诚真君的高度,方不负恩情。
但那,不是齐平。
准笃领着至欣过来,杨暮客看向被押送着的兮猿。
“啧。你啊。正法教把罪行都归咎在你身上。你可不能死咯。你便是这唯一的证据了。要活得好好的才行,不负尚真师兄一片苦心。”
兮猿呜呜地哭着,一个老头子老泪纵横。
准笃问他,“小师弟要去何处?”
“我那好妹妹呢?我们去河岭观,把那山拔了,至欣道友,你忒不仗义,留了一把火烧人家。害得我还的安排人从阴间送饭送菜。赶紧整顿干净……屁事儿多。”
杨暮客让他们在前面。他面色阴沉,手里拿出天地文书,联系翅撩海的白淼海主。
“给我查这些年的贸易往来,若有人贪赃枉法,尽数杀干净。莫要等人查到贫道头上。贫道不一定死,但届时谁都不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