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4章 金陵炼狱 寒刃藏锋2(2/2)
活着,等待反击。
活着,亲手血刃仇敌!
窗外,火光依旧冲天,黑烟滚滚。
江风穿过破碎窗棂,穿过楼板缝隙,带着血腥味与焦糊味,灌入暗格,吹起两人额前碎发。风很冷,像刀,刮在脸上,也刮在心上。
远处夜色深处,隐约传来几声微弱至极的梆子响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节奏极轻,极缓,极隐秘。
那是城外朱由桓将军残军约定的暗哨信号,是黑暗中唯一的接应,唯一的希望。
陈惊蛰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压下所有痛苦与愤怒。
他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,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竹哨。
竹哨被体温焐得温热,紧贴着心口,也紧贴着那团永不熄灭的怒火。
他将竹哨凑到唇边,轻轻吹了一声。
“呜——”
细弱的哨音,如同蚊蚋振翅,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瞬间便被楼上的喧嚣、城外的烈火、狂风的呼啸彻底吞没。
没有一个倭寇注意到。
没有一个人察觉。
在他们脚下,在这片炼狱最深处,一道隐秘的信号,已经悄然发出。
楼上,伊藤雄川依旧立在窗前,居高临下,俯瞰着他一手缔造的地狱。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,节奏缓慢而冰冷,如同死神的倒计时。
嘴角那抹病态的笑意,越发浓烈,仿佛已经预见中州大地俯首称臣、帝国军旗插遍山河的“盛景”。
他得意,他狂妄,他冷漠,他嗜血。
可是他不会知道。
不会知道,就在他脚下咫尺之隔的黑暗里,一颗复仇的种子,已经在血与火中悄然扎根。
不会知道,今夜望江楼里每一句狂言、每一道暴行、每一分罪孽,都已被人一字不差,记在心上,刻在骨里,烙在灵魂深处。
不会知道,金陵城的火,烧的不是希望,而是怒火;遍地的血,流的不是绝望,而是战意。
中州大地,从来都不缺屈膝之辈,更不缺断头之臣。
自古以来,神州大地多的是忍辱负重、卧薪尝胆之士,多的是宁死不屈、以身许国之人。
今日他们蛰伏黑暗,忍辱负重,不是屈服,是等待。
等待一个破晓时刻,等待一道反击号令,等待一把点燃整片大地的燎原之火。
今日之辱,刻骨铭心。
今日之仇,不共戴天。
明日,必以血洗血,以刃还刃,以命偿命!
定要让这群东瀛贼寇,血债血偿,死无葬身之地!
定要让他们知道,犯我中州者,虽远必诛!
定要让他们明白,金陵可以被毁,百姓可以被杀,但是——
中州风骨,永不磨灭!
华夏脊梁,永不弯曲!
陈惊蛰紧紧握住林晚的手。
两人掌心相触,冰凉,却坚定。
一个眼神,便已胜过千言万语。
忍到夜深。
人到喧嚣渐歇。
忍到这群恶魔醉倒癫狂、防备最松懈之时。
他们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,屏住呼吸,压低身形,顺着梁柱缝隙,一点点挪动。
动作轻得像风,稳得像山,静得像夜。
避开腐朽木板,避开倭寇脚步,避开一切可能暴露的危险。
一步,一步,又一步。
终于,在夜色最深最沉、最黑暗最寂静的一刻。
两人悄无声息,从望江楼后侧一处早已被烟火熏黑的破口,纵身跃出。
身形一闪,便彻底没入无边无际、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。
四、黑暗之中,星火已燃
夜色如墨,杀机四伏。
金陵城的每一条巷、每一道墙、每一片废墟,都可能藏着倭寇,也都可能藏着不愿屈服的魂。
陈惊蛰牵着林晚,在断壁残垣之间飞速穿行。
脚步轻捷,如同灵猫,避开一堆堆尸体,避开一处处火光,避开一队队巡逻倭寇。
他眼神锐利如鹰,在黑暗中精准辨认方向,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、最隐秘的位置。
林晚紧跟在他身后,一言不发。
曾经娇生惯养的书香女子,此刻早已褪去柔弱,眼中只剩下坚韧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拖累他,不能哭,不能怕,不能倒。
她要活着,活着见证复仇,活着见证金陵重生。
两人一路穿行,来到一处早已坍塌大半的民宅废墟。
地窖入口被碎砖乱瓦掩盖,不仔细查看,根本无法发现。
陈惊蛰蹲下身,小心翼翼移开几块断砖,对着地窖口,用极轻极有节奏的声音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停顿片刻,又敲两下。
“咚,咚。”
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之后,地窖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回音。
陈惊蛰心中一松,缓缓掀开掩盖的木板。
一股浑浊、压抑、带着汗味与哭泣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地窖里,密密麻麻挤着二十多个百姓。
有老人,有妇人,有孩童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惶恐,身上带着伤痕。
他们是从倭寇屠刀下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,是这座炼狱里,仅存的一点生机。
看到陈惊蛰与林晚下来,百姓们眼中先是一惊,随即露出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有人捂住孩子的嘴,不让他哭出声;有人撑着虚弱的身体,微微起身;有人眼中含泪,死死盯着陈惊蛰,仿佛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陈惊蛰压低声线,声音沉稳有力,给人无尽安全感:
“大家别怕,我是陈惊蛰,是朱将军的人。
倭寇正在执行三光政策,天亮之后,会挨家挨户烧杀抢掠,一寸土地都不会放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