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葡萄架下的未亡人,张雪梅(2/2)
他醒来后,第一句话是问我怎么样。
我说他傻,他说不傻,说我知道火灾后是你帮我说话,我才没被赶出村子。
从那天起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我开始注意这个男孩——不,他已经是个男人了。古铜色的皮肤,结实的臂膀,挑水时背部肌肉的线条。
还有他看我的眼神,不再是单纯的敬畏,多了些别的什么。
我害怕那种眼神,又隐隐期待。
他夸下海口要修水渠,全村人都当笑话。只有我知道,他每晚在油灯下画图纸,计算着每一分钱。
他问我什么最赚钱,我告诉他,挖到野山参能赚大钱。
其实说完就后悔了,横山深处太危险。
可他真去了,还真的带回来一株“一顶红”。
他拿着野山参来小卖部找我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我骂他不要命,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化了。
这么多年,第一次有人把我随口说的话当真,真的去拼命。
后来他为我打跑陈长富,拿出三万块钱替我还债。
厚厚一沓钞票拍在桌上时,陈长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李平安站在我身前,背挺得笔直,像一堵墙。
那一刻我知道,我守不住了。
我尘封了两年的心,被这个比我小的男人,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,敲开了一道缝。
昨晚他给我推拿,说是跟城里师傅学的。
可那手法……太邪门了。
他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,烫得我脸颊绯红,我咬着唇不敢出声。
自那过后,我们的关系似乎变得更不一样了,而刘平安也越发的努力。
那天早上,我们去镇上找施工队,回来时已是黄昏。
施工队谈妥了,八万块,下个月开工。
李平安很高兴,一路上说等水渠修好了,葡萄园就不用挑水了,可以扩大种植,可以尝试新品种。
我静静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他忽然停下:“雪梅嫂子,今天谢谢你陪我去。”
“傻样谢啥?回去吧,水渠修好了,我也受益。”我说。
他也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盖在我的影子上。
两只影子依偎在一起,像一对真正的夫妻。
“平安。”我轻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好好干。”我说,“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,你李平安能成事。”
他重重点头:“我会的,雪梅嫂子。”
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。
有些话,现在说还太早。
但我心里清楚,那株死在去年夏天的心,终于在这个夏天,悄悄发了新芽。
葡萄架下,大勇编的竹蜻蜓还在风中打转。我走过去,把它取下来,握在手里。
“大勇,”我对着空气说,“我可能要往前走了。你会怪我吗?”
没有回答,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。
我把竹蜻蜓收进怀里。
也许等水渠修好的那天,我会把它埋在葡萄架下,和过去好好告个别。
至于未来——我看着远处李平安挑水浇地的背影,嘴角扬起一个久违的、真心的笑容。
未来还长,葡萄总会再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