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马定凯香车美女,蒋笑笑汇报情况(2/2)
他并没有回答许红梅,而是坐直身体,上半身几乎完全探出了车窗。滚烫的风瞬间扑打在他的脸上、脖子上,带着河水特有的腥臊味,灌满了他的口鼻。他张开嘴,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,对着那空旷的的河面,对着那广袤的田野,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吼:
“啊——!!”
这声音粗嘎、沙哑,毫无章法,充满了压抑已久的不甘、挣扎和一种想要撕裂一切的冲动。
它冲破车窗的束缚,在空旷的河堤上远远地传开,惊起了堤下芦苇丛里栖息的几只灰扑扑的水鸟,它们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飞向对岸。在这条古老而沉默的大河面前,人类的呐喊显得如此微弱而短暂。
开车的许红梅带着欣赏看着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男人。有心疼,有理解,有一种“看,这个在人前威严稳重的县长,也有这样脆弱和失控时刻”的奇异亲近感,甚至,还有一丝隐隐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得意。只有在她面前,他才会这样。
许红梅一手握着方向盘,一手降下窗户之后,也学着他的样子,把自己这边的车窗摇到最低。热风呼啦一下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的刘海胡乱飞舞。她单手扶着方向盘,将头和肩膀也探出去少许,然后,对着同样的方向,带着点刻意娇俏和宣泄的喊声:
“啊——!”
她的声音不像马定凯那样沉重压抑,而是清亮、上扬,尾音拖得有点长,消散在风里和汽车引擎的轰鸣中,竟有种别样的野性。
俩人就这样,任热风撕扯衣襟与发丝,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尽数抛掷于这无垠旷野之中。
对面又有放羊的老人,许红梅飞快地缩回身子关上窗户,抬手理了理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,转头看向马定凯,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盛满了笑意,还有带着纵容和鼓励的温柔。
“干啥呢你?” 她嗔怪道,声音软绵绵的,像河堤上拂过的柳丝,“你可是县长,注意点形象啊。” 话是这么说,可她眼里没有丝毫责备,只有一种“我懂你”的了然和亲密。
马定凯终于慢慢缩回了身子,重重地靠在皮质椅背上。他看着许红梅的眼睛,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,看着她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。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郁结,竟真的随着那两声吼叫,随着这女人眼中毫无保留的接纳,消散了大半。
和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起,兴许就是这个样子吧。
一种久违的轻松,慢慢涌了上来。
马定凯长的白净儒雅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带着自嘲和坦率的笑容:“县长咋了?县长也是人嘛,也有憋得慌的时候。”
许红梅抿嘴一笑,没再接这个话头,只是重新坐好,双手稳稳地扶住方向盘,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的柏油路面。
大堤笔直地向前延伸,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,沉默地铺陈在浑黄河水与墨绿田野之间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不知开了多久,东宁市的牌子一闪而过,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引擎声。
那种微妙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松弛感,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。车子又开了一段,来到了一处水库旁,堤坡上的草更深更密了,青翠欲滴,随风起伏如浪。但不见人影。
“在这儿停会儿吧,抽根烟。” 马定凯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宣泄后的慵懒。
许红梅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温顺。她打了方向盘,停在几棵柳树交织出的最浓密的阴影下。
马定凯又摸出那包已经皱巴巴的香烟,磕出一支,叼在嘴上。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,窜出橘黄色的火苗,点燃烟卷。
许红梅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巧的黑色皮包里,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烟盒,动作优雅地打开,抽出一支细长女士香烟。
她没有用自己那个精巧的打火机,而是微微倾身,就着马定凯手中还未熄灭的火苗,点燃了香烟。
她微微仰起头,红唇轻启,吐出一个又一个又小又圆、几乎完美的烟圈,看着它们缓缓上升,在柳叶间破碎、消散。
“红梅,” 马定凯忽然开口,他依旧看着窗外,没有转头。“跟着我,委屈你了。”
许红梅夹着烟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侧过脸,静静地看着他。他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,眼角皱纹深刻。这个在曹河县跺跺脚地面也要抖三抖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,竟有些苍凉脆弱。
“说这个干啥。” 她弹了弹烟灰,“路是自己选的,有啥委屈不委屈的。” 这话说得轻巧,可其中包含的千回百转,只有她自己清楚。
从棉纺厂那个被人随意欺负,只能靠年轻和姿色换取照顾的女工,到如今在走到哪里都被人客气称呼一声“许书记”,她付出了什么,舍弃了什么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 马定凯转过头,狠狠吸了一口烟,然后将烟雾长长地吐出,那烟雾几乎喷到许红梅的脸上。
“名分给不了你,整天还得偷偷摸摸的。有时候想想,我马定凯算什么男人。” 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,有些软弱。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。可在这与世隔绝般的柳荫下,在这个跟了他多年、见过他最不堪也最真实一面的女人面前,那县长身份的面具,似乎戴的太累太久了。
许红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有点酸,有点软。“你别这么说。” 她打断他,也柔了许多,“你现在是常务副县长,以后……以后肯定还能往上走。等你站稳了脚跟,等那个李……等时机成熟了,咱们……” 她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,却充满了鼓励、期待。她在为他描绘一个未来,一个他渴望、她也同样渴望的未来。
“等我当上县长?” 马定凯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扭曲。“红梅,你说,我能当上这个县长吗?这次刘坤的项目,多好的机会?易满达常委牵的线,于书记都点过头的!只要能快速落地,快速见效,那就是能力最好的证明!说到底,是怕我马定凯风头盖过他。”
“定凯,”刘坤有来头,于书记能这么快见他,说明什么?说明上面有人关注这事,而且分量不轻。要是刘坤真能把于书记说动,说不定把他调走呢?”
“那曹河,” 许红梅的声音更轻了“不就是你的天下了?”
“你的天下”四个字,狠狠敲在马定凯的心坎上。他猛地反手,用力握住了许红梅那只微凉的手,握得很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许红梅吃痛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眉头微蹙,却没有抽开,反而顺势将整个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,把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我不要曹河,我不想当这个县长了,随它去吧,我现在只想要你……,我觉得,我能行……”
河风穿过敞开的车窗,拂动着许红梅颊边的碎发,也吹动了马定凯的衬衫领口。
情到浓处,水到渠成,两人在最隐蔽的角落悄然交融,车窗外柳枝轻摇,仿佛为爱鼓掌……
这一刻,他们眼里只有彼此,这一刻,他们是真心相爱……
过了许久,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,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……。
许红梅的脸颊绯红,眼波流转,水光潋滟,平日里那种精明干练的女干部形象荡然无存,只剩下属于女人的娇媚和慵懒。
同一时间,曹河县委大院里,蒋笑笑敲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几份文件,脚步比平时轻快些,虽然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青黑,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提了起来。
她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,声音里带着轻松:“书记,高考替考事件的处理意见,市委的处理指导意见下来了。”
我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内参,抬起头。
“坐。”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拿起她放下的那份盖着市教育局红头印章的文件。
纸张还带着油墨味道。我快速浏览了一下,处理意见在意料之中:所有查实替考的学生,当科成绩记零分,涉事来东原替考的大学生由省教育厅会同各高校进行处理,市教育局局长孔德文、副局长牛传鹏和教育局纪委书记、市招办主任、九县一区的教育局局长、分管招考的副局长全部“双规”接受调查,学校方面,市二中党委书记、副校长雷红英双规……,我看着长长的名单,大致数了下,从孔德文到部分县区的学校领导,一共双规了22人,免职了38人。市里的批复措辞严厉,要求各县深刻反思……
“力度不小啊,”我合上文件,指尖在红章边缘轻轻一叩。
蒋笑笑道:“全市教育系统基本上要换一遍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 我把文件推到一边。“县教育局局长的人选,你这边和组织部的同志啊沟通一下,这样下次调整县长的时候,一并选举了!”
蒋笑笑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,看了看上面记录的内容,汇报道:“组织部那边提了几个初步人选,还在斟酌。不过,” 她抬眼看了看我,带着点私下沟通的意味,“私下里,很多同志,包括一些教育系统的老教师、老校长反映,县一中的胡校长为人正派,业务能力强,在学校和系统内威望都很高,大家都觉得,他是个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胡校长……” 我沉吟着,胡广平,县一中校长,我是知道的。老牌师范毕业,算是本地教育界的“土着”精英。在曹河教育系统干了一辈子,从普通语文老师、班主任、教研组长、副校长,一步步做到县最好中学的校长,风评确实一直不错。
县一中虽然是考场,但核查下来,一中自身的考风考纪抓得还算严实,胡其志这个校长至少管理责任不大。但让他来当这个教育局局长,我还是有些不放心,这次教育系统的事情还在调查,并没有完全了结!
“再考察一下吧。” 我对蒋笑笑说,声音平缓但清晰,“我会给组织部那边交代,让他们把工作做细。不一定非得教育系统,基层乡镇的负责同志,有过教育系统工作经历的,我看,也可以考虑。”
蒋笑笑听得很认真,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,不时点头。等我话音落下,她抬起头,眼神里露出思索和了然的神色:“好的,书记,我明白了。回头我就跟组织部那边沟通,把您的意思也传达清楚,让他们在后续考察中,重点了解这些方面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道:“笑笑,组织部安军部长打来电话,你和孟伟江的副县长要先上会!也就是这两天。”
“不等县长了?”
我点头道:“不等了,县长那边时间不好估算,从副县到正县,走的程序太多了。”
蒋笑笑应了一声,合上笔记本起身。我嘱咐道:“考试完,就是录取了,高考最后一步了,只要把通知书送到学生手里,咱们县里的工作就算圆满结束,所以,接下来教育口绝对出不得事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