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李朝阳一盆冷水,马定凯市区求援(2/2)
“书记,您说的这些风险,我都考虑过。”马定凯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语气显得从容,“但招商引资,发展经济,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。如果因为怕风险就畏首畏尾,裹足不前,那我们曹河什么时候才能发展起来?您也看到了,这次市里搞招商擂台赛,每周通报,我们曹河排名一直不靠前,引进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项目。刘总这个项目,投资规模大,带动效应强,如果能做成,对我们曹河来说,是一个标志性的突破!不光是政府,也是咱们县委实实在在的政绩!”
我心中了然,这是担心我故意打压他马定凯的政绩,质疑他的能力,甚至动摇他在县委班子中的话语权。可越是这样,越要守住底线。发展不是赌博,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,更不能把政治安全押在个人信用上。
马定凯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:“书记,我知道您谨慎,是为县里好,为老百姓负责。可有时候,该冒的风险还得冒。富贵险中求嘛。再说了,这个项目是易常委亲自介绍的,于书记也点了头。我们如果顾虑太多,推三阻四,传到易常委和于书记耳朵里,会不会觉得我们曹河班子魄力不够,担当不足?我看会影响市里对我们县的整体看法,甚至影响……您下一步的发展?”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含蓄,但意思我明白。他在提醒我,这个项目背后站着易满达,甚至可能牵扯到于书记的态度。拒绝或者拖延,可能会得罪人,影响我的政治前途。
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。我拿起瑞凤市长送我的扇子轻轻展开扇面,竹骨微凉,上面“莫生气”三个字颇为耀眼。
马定凯的话,有他的道理。招商压力是现实的,政绩需求是迫切的,上面的关注也是一种无形的推力。在贫困地区当一把手,有时候就像走钢丝,既要发展,又不能冒进;既要政绩,又不能留下后患。
“定凯,”我缓缓开口,“你的难处,我理解。市里的压力,我也清楚。但是,理解归理解,清楚归清楚,原则不能丢,底线不能破。这个项目,好,确实好。但正因为它好,我们才更要慎重,要把基础打牢,把漏洞堵死,不能留下任何隐患。”
我坐直身体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的意见是这样。第一,种子价格问题,必须搞清楚。请农业局,不,请市农业局,甚至省里的专家,对刘坤提供的种子样品进行独立检测,出具权威报告。如果确实物有所值,贵点我们可以接受。如果只是噱头,那对不起,这钱我们不能让农民出。”
“第二,保底收购协议可以签,但必须设立共管账户,这钱要放到县财政。刘坤公司需要注入一定比例的保证金,或者提供有效的资产抵押。同时,协议必须明确,如果甲方违约,除赔偿农民全部损失外,县里有权收回已支付的所有补贴和定金,并追究法律责任。这一条,要请县司法局、法院的同志把关,把条文写死,不能有模糊空间。”
马定凯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:“书记,人家收的种子钱?咱们扣着,不合适吧。”
我没理马定凯,这几条规矩,是我为全县农民守的底线,不是针对谁。
我继续道:“第三,豆奶加工厂的建设,必须和种植计划剥离开。种植协议是种植协议,投资建厂是另一回事,反正也没再咱们曹河建厂。他刘坤要建厂,咱们的钱绝不能搞成他建厂的集资款,更不能以县财政或政府信用作担保。这一点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”
我一口气说完,语气很是严肃:“定凯,这不是保守,这是对曹河负责,也是对你、对我、对我们县委县政府班子负责啊。好吧,就这样!”
马定凯的脸色变了又变,从急切,到凝重,再到最后,浮现出一丝的沮丧和不甘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有些干涩:“书记,您考虑得周全,站位也高。我……我主要是怕错过这个机会。您说的这些条件,我怕……刘总那边不会答应。他昨天还催得很急,说要尽快签协议,打款,订购种子,不然就赶不上订货了。”
“急,那也是他的事。”我摇摇头,“真正想做事业、扎根发展的企业家,不会这么急功近利,恨不得今天签合同明天就拿钱走人。他会理解我们需要履行必要的程序,做好风险评估。如果连这点诚意和耐心都没有,那这个项目的真实性,就更值得怀疑了。”
我拿起笔,在报告上划了几道,写下“提请常委会研究,并组织专家论证、法律审核”几个字,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。
“就这样吧,”我把报告推给他,“你把我的意见带回去,让招商办和农业局,按照刚才说的几条,重新完善协议条款,特别是风险防控这部分。然后,尽快准备材料,上县委常委会讨论。”
马定凯接过报告,看着上面我批注的字迹,嘴唇动了动:“好吧,书记,我按您的指示办。”
“嗯。”
马定凯拿起报告,转身出去了。门被轻轻带上。
我拿起电话,打给了晓阳,晓阳倒是很是慵懒的道:“这才几点,就打电话……”
“早饭给你放锅里了嘛,热一下就可以!”
“不吃了,我一会约蒋笑笑和李亚男一起吃午饭,你把她俩的时间给我空出来就可以……”
晓阳倒是经常请人吃饭,我倒也不意外,并且和蒋笑笑和李亚男都是颇为熟悉。
答应之后,自然就聊起了刘坤。问了几个问题之后,晓阳淡然道:“刘坤?哦,那个搞黄豆的啊。”
“东方神豆!”
“什么东方神豆,逗你的。一听就不靠谱,我觉得不靠谱!”
我倒是听说这个人,很有势力啊,已经有县里的干部给我汇报了,我要是不种黄豆,可能要调整我们县委班子。据说关系通了天了!
晓阳不屑一笑:“有关系的从来不需要自己说自己有关系,再说关系再大也没你大,好吧!你只听媳妇的就行了,想搭理就搭理,不搭理就算了!好了,你昨晚上搞得时间太久了,姐要睡了!”
窗外,日头渐渐升高,晓阳,你比这日头还高!
马定凯从办公室出来后,脸上的表情还能勉强维持着平静,几个路过的干部,还是打了招呼。
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,下楼梯时甚至带着点风。回到自己办公室,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蹭蹭往上冒。
“原则不能丢,底线不能破”、“对老百姓负责”、“扎扎实实的政绩”…… 道理都对,冠冕堂皇,无可指摘。可落到实际,就是捆住了手脚!招商擂台赛每周通报,曹河排名一直中不溜秋,市里领导会怎么看他这个主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?易满达常委亲自引荐的项目,于书记都表示过关注,到了县委这里,就成了一堆“风险”、“隐患”,还要搞什么专家论证、法律审核、常委会研究…… 等这一套程序走完,黄花菜都凉了!刘坤那种大老板,时间就是金钱,能等你曹河县慢悠悠地研究?
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坤不耐烦的脸,听到易满达失望的质问,看到其他县区热火朝天上项目、曹河却原地踏步的简报。
不行啊,过于保守了。这个项目,必须推下去。
他抓起电话,拨通了许红梅办公室的号码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,但语速很快:“红梅啊,准备一下,马上过来,跟我去趟市里。对,现在就走。带上换洗的衣服,晚上不一定能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