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丧钟在罗兰城的教堂敲响(2/2)
生存的本能终究还是压倒了道德与良知。
克洛德咽了一口唾沫,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,摆出了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。
“是……是的,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着,仿佛那是倾听到神谕之后的激动。
“我听见了……我听见了祂的神谕。”
“祂什么?”西奥登急切地追问,仿佛他不知道答案一样。
克洛德闭上眼睛,昧着良心,出了那个足以将整个罗兰城,推入地狱的谎言。
“祂……您的决断充满了神圣的智慧,您的英名将伴随着这场洗礼,为罗兰城带来前所未有的荣光。”
西奥登微微一愣,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,那是对一个用力表演的丑最大的赞赏。
“我就知道!圣光没有放弃我们,荣耀终将属于德瓦卢家族!”
他一把推开克洛德,心满意足地对着门外的侍从大声呼喝。
“去地窖里!取出我的珍藏!我要和我的老朋友喝一杯,为这逐渐浮现在地平线的黎明!”
黄昏之中。
侍者穿过回廊,颤颤巍巍地端来了红酒,随后跪伏在地上。
疯狂的国王高举猩红如血的酒杯,站在破碎的天使石像前,与强作镇定的主教碰杯在一起。
“克洛德!再与我共饮一杯,这一杯让我们敬明日的繁荣!”
“是,陛下……愿圣光永远庇佑您,庇佑着我们的王国。”
……
守墓人曾是国王袖袍下最锋利的匕首,然而如今这把匕首却随着马吕斯的死去亮到了台前。
无论是学邦还是莱恩王国,似乎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诅咒之中,那便是昨日的恶魔往往会被明日的恶魔衬托得善良。
罗兰城的市民永远不知道那天夜里万仞山脉的某地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一夜之间披着黑袍的神秘士兵忽然出现在了大街巷,就像冬月大火之后盘旋在罗兰城上空的乌鸦一样。
皇家卫队见到他们都像见了恶鬼一样,生怕被这些人盯上。而马芮·朗巴内姐也罕见地收起了大姐脾气,甚至警告纽卡斯千万别招惹这些家伙。
纽卡斯当然不会招惹他们,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主,就连曾经对他趾高气昂的斯盖德金爵士,他都是客客气气的,绝不与人结仇。
不过,他对于罗兰城发生的变化还是感到了一丝错愕,身在迷雾之中的他只觉得那迷雾前所未有的浓重。
或许——
他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,这座暗室里堆满的何止是火药,甚至于那堆火药才是他看见的冰山一角。
不过值得庆幸的是,这次被清洗的对象倒不是那些私藏《百科全书》的石匠,而是国王陛下的廷臣。
清洗进行得无声且高效。
曾经忠于马吕斯的心腹被一个个从被窝里拖出来,还没来得及喊冤,喉咙就被利刃割断。
而那些掌握核心秘密的心腹,则被扔进了地牢里。
卡修斯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,因为他也是马吕斯的心腹之一,只不过负责的不是圣水项目而已。
这场清洗不仅仅是为了清除异己,同时也是为了更大规模的清洗整肃队伍,以及将最核心的机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。
他必须让陛下依赖且只能依赖自己。
站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,卡修斯优雅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登台的时间。
此刻,在他面前的刑架上,负责将圣水运回罗兰城的副官,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配方……”
副官气若游丝,浑身皮肉翻卷,鲜血滴答滴答地在肮脏的地面上。
黄金级的实力在紫晶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,尤其是这位紫晶级的强者还精于暗杀之道。
“我只是负责运输……那些东西是从万仞山脉运来。技术上的事情,是埃德加教授在负责……”
“您是知道的……”
卡修斯微微皱眉,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。而他相信,这也绝非国王陛下想听到的答案。
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源于哪里。
如果不能满足国王陛下的要求,今天他是万人之上的卡修斯,明天他就是背叛王国的阶下囚。
紫晶级强者?
对于拥有半神这张牌的德瓦卢家族而言,宗师都只是蝼蚁而已,他可不会妄自尊大地认为自己有实力取代国王。
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做的必要。
因为国王其实很好满足,只要把应许的贡品端到他的面前,宫廷外面的事情怎么都好。
“埃德加教授失去了联系,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,你最好把知道的东西都交代清楚……我的耐心有限,陛下的耐心也是。”
卡修斯走上前,语气温和得就像在询问窗外的天气,手中怀表转动的声音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副官紧绷的神经。
他停住脚步,盯着那双恐惧的眼睛继续问道。
“你是负责运输的,不是吗?你负责的应该不只是把圣水运过来,还有把原料送过去……告诉我,原料是什么?别你不知道。”
副官的瞳孔先是一阵收缩,随后又迅速地涣散。
在极度的痛楚和恐惧中,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只能凭借着残存的记忆语无伦次地道。
“是……灵魂……纯净的灵魂。”
“灵魂?装在什么地方?”
“人……”
“人?”
“是,是的,尤其是孩子们的……我偶然听一个魔法学徒过,是灵魂还是什么魂灵,他们的最容易提纯。”
卡修斯挑了挑眉,手中的怀表盖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“原来如此,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法,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朴实无华……呵呵。”
这就是马吕斯极力掩埋的秘密么?
难怪他保守得这么仔细,搞了半天是因为原理本身太简单,很容易就能被人学去。
卡修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。
莱恩城最不缺的就是孤儿,尤其是冬月的大火之后。虽然国王将大量的材料轰去了乡下,但教廷仍然收留了许多。
“给他一个解脱。”
卡修斯挥了挥手,一旁披着黑袍的士兵毫不犹豫拔出剑,一剑刺进了那副官的胸膛,结束了那个罪恶的生命。
没有惨叫声响起。
有的只是一声泄气似的解脱。
收起怀表的卡修斯转身向地牢出口走去,皮靴踩在沾着血水的台阶上,发出黏腻的声音。
路过门口时,他对已经全面接管整座地牢的黑袍卫士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道命令。
“去下城区的孤儿院。”
“记住,要最干净的货源。”
……
夜幕中,罗兰城下起了瓢泼大雨,那似乎是圣西斯的哭泣,而街道上的门窗则紧闭着,就像羔羊们合上的眼睛。
十数辆漆黑色的马车冲破雨幕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,杀到了下城区数家孤儿院的门口。
身穿黑袍的守墓人们粗暴地踹开了大门,年迈的修女试图张开双臂阻拦,却被一脚踹倒在泥水里。
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冲着身后大喊。
“快跑——孩子们!”
一剑刺破了她的胸膛,血被雨水冲进了泥坑,将那古老而神圣的台阶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狰狞。
她的死亡毫无意义。
在守墓人的面前,即使是守墓人自己都逃不掉,何况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。
“奉国王陛下的旨意!你们之中有奸细,我需要你们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披着黑袍的士兵扯出不知道谁写的手谕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站在走廊上的孩子们。
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无论是醒着的孩子,还是那些仍在睡梦中的孩子,都被强行拽出了修道院,扔进了铁笼般的马车。
哭喊声、求救声、以及修女们绝望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一首令人窒息的悲歌。
然而纵使是听到动静赶来的皇家卫队,在看到了那漆黑色的马车之后,也只能沉默地站在雨幕里,目送着它向奔流河畔的皇家监狱驶去。
斯盖德金爵士紧咬着牙,拳头死死地握紧。
哪怕当初在罗兰城大剧院的门口,被马芮姐当着所有市民的面扇耳光,他都未像今天这般屈辱。
有形的耳光无非是打碎一个人的尊严,而他压根就没那玩意儿。而那无形的耳光,鞭挞的却是莱恩人的灵魂……
即便是动物,也只有少数动物会看着猎人抢走他们的幼崽。
雨幕中,他仿佛看到了一张脸。
那是被他亲手送上绞架的石匠,那个像雕塑一样坚毅的男人,正用比石头还冷酷的眼神盯着他——
看吧。
现在我们都是动物了。
无非是谁先死去而已。
圣罗兰大教堂的深处,克洛德主教跪倒在圣西斯的神像前,干枯的嘴唇絮絮叨叨地诵念着什么。
“圣西斯在上,请宽恕您不敬的仆人……”
或许是真的怕了。
这个长袖善舞的丑,从未像今天一样虔诚的忏悔。
透过那厚重的石墙,他听见了雨幕中的哭嚎,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都飘来了这里。
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,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膝盖,让他无法站起身去做一个主教该做的事情。
克洛德痛哭流涕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磕得鲜血直流,以至于染红了神像前的地板。
然而,神像依旧沉默着。
或许审判早已开始,只是他才刚刚感受到疼而已。
对于一个当了数十年丑的主教,无论是他的忏悔,还是他的赎罪,一切都来得太迟……
瓢泼而下的大雨,仿佛要淹没整座罗兰城,而在那重重雨幕的背后,轰鸣的炮声才刚刚淹没了死亡弥漫的山谷。
奥斯历1054年9月中旬。
历时两个半月,腐肉氏族部署在死亡谷的防线,终于在彻底入秋之前发生了松动。
因为那贯穿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铁路,终于修到了群山之中。
一般而言,翻山越岭的铁路并不好走,但大墓地的工程蛛个个都是打洞的好手。
经过周密的战前准备,三族联军集中优势兵力和弹药,在炮火与魔法的掩护下发动了空中、地面以及地下的联合总攻!
协同配合的战斗单位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。
虽然缺乏通信装备的他们还做不到信息上的协调,但对于各自为战的鼠人仍然足以形成降维打击了。
还停留在上个时代的鼠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,顿时被一拳打得找不着北。
就连那从黑雾中不断涌出的“结晶畸变体”,也挡不住那浩浩荡荡的洪流,反而加速了鼠人的死亡。
庞大战场的一角。
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,在侧翼机枪阵地的掩护下攻克了又一座山头,解放了被圈养在山洞中的莱恩人。
他们衣衫褴褛,骨瘦如柴,灰暗的眸子里看不见光,就和先前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莱恩人一样。
众人都很意外,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活着,这儿的鼠人居然没有把他们杀光。
这简直是个奇迹。
就在众人惊呼不可思议之时,一位名叫哈特的伙儿却什么也没,只是上前用枪托砸开笼子的枷锁,然后将手递给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人。
“抓紧我。”
那逐渐重燃的光芒,正从一双瞳孔传递向另一双瞳孔。
三个月前,本该死于伤口感染的他,因为一群善良的骑士和一位美丽的修女姐捡回了一条命。
现在——
轮到他自己,来拯救自己的同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