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何为人(1/2)
松明火把的光焰在风中摇曳,将棋枰照得忽明忽暗。古剑一拈着那粒黑子,指尖摩挲了许久,终于落下。
不是应战,是补棋。
他补上了那两处断点中较紧要的一处。
章宇抬眼看他。
这一手补棋,厚则厚矣,却将自己的棋走重了。原本黑棋虽有两处破绽,却进退自如,补上一手,另一处断点便成了不得不补的劫活。
“前辈这是……”
“守山门的人,”古剑一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像夜里的井水,“守久了,就只会守。”
他指了指棋盘上那两处断点。
“这两处破绽,我看了三十年。三十年前就知道它们在那儿,三十年来日日想补,日日不敢补——怕补了一处,另一处就成了死穴。”
“我知道今日你此行的目的……”
古剑一冷不防地说道:“既然之前我说过不再管穆王殿下治下各州事务,便不会食言,恐怕今日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章宇沉默片刻,落下一子。
白棋点在另一处断点边上,不补,不断,只是轻轻靠着。
像是来串门的邻居,敲了敲门,却不进去。
古剑一看着那手棋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一手,比方才那手还毒。”
“方才那手是站在两堵墙之间,”古剑一拈起一粒黑子,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,“这一手是站在墙外头,等着墙自己倒。”
他把黑子落下,补上了最后一处断点。
两处都补了。
棋局顿时厚实无比,却也笨重无比。黑棋像一只披了重甲的巨龟,再也动弹不得。
演武场上靳飞羽拄剑而立,喘着粗气。他的对手退下,下一个上场的是个入内门仅三年的小师弟,剑法稚嫩,三招便败下阵来。
可靳飞羽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丹田几近干涸,每调动一丝真气,都像从枯井里提最后一桶水。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——不是好了,是痛得麻木了。
他低头看手中的刺剑。
那柄细窄长剑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轻得像一截月光。
第三十五场,剑影交错,以快胜强。
第三十六场,背身反袭,一剑封喉。
第三十七场,疾如闪电,蜃楼幻影。
每一场都赢得艰难,每一场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他学会了借势,学会了用对手的力道走自己的剑,学会了在真气枯竭时只用三分力、七分巧——
可这终究是车轮战。
三十五场之后是四十场,四十场之后是四十五场。
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。
不是怕,是撑不住了。
松下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。
章宇的白棋像一张大网,松松地笼着中央的天元。古剑一的黑棋厚实得像座山,可这座山被网罩着,挪不动,走不脱,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眼越收越紧。
“前辈,”章宇落下一子,忽然开口,“您守这山门多少年了?”
古剑一看着棋盘,没有抬头。
“一百一十七年。”
“一百一十七年,”章宇重复了一遍,“前辈今年高寿?”
“一百九十二。”
“前辈可曾想过,山门即便是守住了,山门外头的东西呢,谁来守?”
古剑一拈着棋子的手微微发颤。
夜风忽然停了。
松明火把的光焰直直地向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古剑一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许久,他落下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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