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销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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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体面的下场,在这种年月里,已经算得上奢侈。但正因为奢侈,才更不能轻易舍掉。
林音看着他,一时间没说话。
陈树生似乎也根本没在意她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,像是没有看到她短暂的停顿,也像是压根没打算从她这里立刻拿到什么具体答案。
他提这件事,不像是在逼问,更不像是在借此索要人情。
反倒更像是单纯把一个要求摆了出来,摆得干净,也摆得足够明白。至于她能不能办、愿不愿意办,甚至她会不会因此多想,他似乎都不怎么在乎。
又或者,不是不在乎。
只是他压根没把这些表层反应放在眼里。
屋里的光线有些暗,火苗在炉膛里晃动,映得人的侧脸时明时灭。
外面的风掠过破窗边缘,带起一点细碎的响声。就在这种不算安稳的沉默里,林音忽然更清楚地意识到,陈树生这个人有一种很难处理的地方——他总能把某些原本该被视作“附加条件”或者“额外请求”的东西,说得像是最基础不过的底线。
没有修饰,没有铺垫,也不需要谁来表态附和。仿佛在他那里,人活着该有交代,死了也一样该有个交代。
这种逻辑并不热烈,却很硬。硬得让人不太好接,也不好拒绝。
而这,恰恰比那些赤裸裸的交易更让人头疼。
因为明码标价的东西反而简单,值多少、换多少,各自心里都有数;最麻烦的,永远是这种带着某种底线意味的要求。
它不一定昂贵,却会让人本能地意识到,一旦答应了,就不仅仅是在帮个忙,而是在承认某种标准,承认某种做事方式,甚至承认一种你原本未必打算接纳的秩序。
林音没有立刻表态,心里的疑问却没散。
雷诺的线能不能搭,不是关键;真正让她在意的,是陈树生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提这个名字,又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把这件事摆到她面前。
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不求答案,像是话说到这里就够了,可越是这种态度,越让人无法真正轻松下来。因为你很难判断,他到底是只提了一个要求,还是顺手又往局里落了一枚钉子。
而偏偏,林音也明白,这件事她没法轻易回避。
不是因为对方语气多强硬,而是因为那几句话确实落到了实处。死人总得有人收,尸体总得有人认,至于所谓“体面”——在这种地方,那已经不是讲究,而更像是活人最后替死人守住的一点东西。
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没了,那人和路边被野狗拖开的腐肉,也就真没什么差别了。
“可以。”
林音的回答很干脆,但在这干脆的背后,隐藏着一种深深的、甚至连她自己都难掩一丝战栗的无力感。
她是真的被陈树生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、却又精准到了极其恐怖地步的路数给彻底打懵了。
只能说眼前这个男人之前所构建的那一套极度复合型的压迫感,实在是太他妈成功了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那场在地下通道里发生的单方面、近乎非人级别的物理肢解与屠杀,犹如一把柄最沉重的铁锤,将名为绝对武力震慑的钉子死死地砸进了林音的认知深处,彻底剥夺了她任何试图在武力层面上与对方平等对话、甚至是讨价还价的妄想;
而紧随其后抛出的关于种地的情报交易,又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、带着温情假象的手术刀,丝毫不差地切中了林音乃至整个据点在这个绝望时代里最深层、也是最致命的渴求与软肋。
一拳把你赖以生存的底气彻底打碎,然后再递给你一杯你做梦都想喝到的水。
在武力的绝对碾压与利益的极致诱惑这套双管齐下的连招面前。
林音输得可以说是彻头彻尾,一点都不冤枉。
她甚至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可以在这场博弈中寻找缝隙挣扎的余地。
林音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心里把接下来那几句话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。屋里的火并不旺,炉膛里那点发红的炭光只够把人的轮廓勾出一层暗边,热气沿着壶口细细往上冒,碰到冰冷的空气,很快又散掉。她先是侧过脸,看了卡森娜一眼,那眼神很短,却已经把意思传得够明白——接下来要谈的,不适合旁人留在这里,更准确些说,是不适合让卡森娜继续听下去。
“可以……”
这两个字落得很轻,轻得像是随手一拨,可其中那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没有半分含糊。
卡森娜自然听懂了。
她站在原地没动,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,眉梢眼角都带着不快,像是早就猜到林音要做什么,只是一直压着没说。到头来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好好好,孤男寡女。回头真让人弄大了肚子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她这句话说得很冲,嘴上半点不饶人,里面掺着讥讽,也掺着火气。
那种火气倒不全是冲着陈树生去的,更多还是冲林音。
她差不多已经猜出对方想谈什么了,也正因为猜到了,才会更不爽。
问题在于,她再不爽,也拿林音没太多办法。
她们之间不是没有分歧,只是很多时候,林音一旦真下了决定,就不是靠几句反对能拦住的。
卡森娜心里明白这一点,所以到最后,也只能带着一脸压不住的烦躁转身离开,脚步踩得有些重,像是在替没说完的话出气。
门被她顺手带上。
咔哒一声,门锁归位,屋里那点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更显逼仄。风声被挡在外面,只剩炉火偶尔发出的细小爆裂声还在撑着这份沉默。
林音没有立刻开口,她先看了陈树生一眼,那目光里少了方才在外人面前那种平稳,反倒多了些更实在的东西——警惕还在,权衡也还在,只是到了这个时候,遮着掩着已经没多大意义。
她像是终于下了决心,抬手把压在心里的筹码摆了出来。
“那些资料我都有。整个黄区的势力分布图,地下走私网络的拓扑结构,我手里都有。你们要是需要,我可以全给你。甚至连哪条小道能绕开封锁,从黄区直接折回绿区,我这边也清楚。”
她说这些的时候,语速不快,也没有刻意把条件说得多诱人。因为她知道,这种东西摆在陈树生这种人面前,本身就已经足够有分量。
黄区不是一块能随便踩过去的地方,那地方像一锅煮烂了的淤泥,表面看着散,底下却拉着一张盘根错节的网。
谁在卖货,谁在替谁放风,哪条线能通人,哪条路埋着眼线,外人往往只能摸到最粗浅的一层。
能把这种地方的骨架和血脉都攥在手里,这本身就不是一句“有情报”能轻轻带过去的事。
陈树生没有因为这番话显出什么波动,他只是看着她,像是在等后半句。
“代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