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暗礁与锋芒(2/2)
“石川!”陆梭目眦欲裂。
那头目还要再装填,陆梭已如暴怒的雄狮扑到。一刀,劈开火铳;再一刀,斩断手臂;第三刀,从头到脚,将那头目劈成两半。
鲜血喷溅,海盗们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,攻势为之一缓。
陆梭扶住石川:“撑住!军医!军医在哪!”
石川嘴角溢血,惨然一笑:“将军……我……我怕是……不行了……告诉……告诉我爹……儿子……没给他……丢脸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!”陆梭撕下衣襟,按住伤口,“你会活下来的!这是命令!”
但伤口太深,血流如注。石川的眼神逐渐涣散,最终,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陆梭仰天长啸,悲愤交加。石川是他从九州带来的老兵,熟悉海况,为人忠厚,这一路多亏他指引。可现在……
“杀!一个不留!”陆梭红着眼睛,提刀再战。
主将暴怒,士卒用命。剩下的海盗很快被肃清。两艘海盗船被俘,一艘被击沉。此战,陆梭船队战死三十七人,伤五十二人,而占城海盗一百五十人,全数被歼。
战斗结束,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和尸体。陆梭站在船头,望着石川被白布覆盖的遗体,久久不语。
“将军,”副手低声汇报,“俘获海盗船两艘,俘虏二十三人,都是伤重未死的。另外,在头目的舱室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
副手递上一面旗帜——黑底,绣着红色怪鸟,鸟的形态狰狞,似鹰非鹰,似隼非隼。还有几封书信,用的文字看不懂,但有一份海图,上面标注着从占城到琉球,再到倭国的航线。
陆梭接过海图,仔细观看。图中不仅标注了航线,还标注了几个岛屿的名称,其中一个叫“太平岛”的地方,被打了个叉,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“巢穴”二字。
“太平岛……”陆梭沉吟,“看来,这就是占城海盗在东海的老巢。”
他收起海图,望向南方。这片海域的复杂程度,远超预期。大和氏族、女真、占城海盗……各方势力交织,想要打通航路,建立稳定的贸易通道,任重道远。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。”陆梭下令,“战死者海葬,厚恤家属。俘虏……审问,然后处置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。石川的死,让他对这些海盗再无怜悯。
船队继续向西北航行,但气氛沉重了许多。每个人都明白,探索航路不是游山玩水,而是用生命在开辟道路。
陆梭回到舱室,开始撰写给陈翊的报告。他详细记录了遭遇占城海盗的经过、战斗情况、获得的战利品和情报,也如实汇报了伤亡,特别是石川的战死。
写到最后,他提笔写道:“主公,东海非太平之海,欲通航路,必先靖海。臣请返航后,组建靖海水师,清剿海盗,为商路护航。石川等将士之血,不能白流。”
放下笔,陆梭走出舱室。海风呼啸,仿佛阵亡将士的英魂在呐喊。
他握紧拳头,望向远方。这条路,一定要走通。不仅为了主公的大业,也为了那些已经倒下和将来可能倒下的兄弟。
九州,萨摩驻地。
陈翊同时收到了两份战报。
一份来自浮屠,汇报了成功袭击佐渡岛金矿的战果:破坏矿区设施,释放矿工,引发暴乱,大和氏族最重要的财源至少瘫痪半年。己方伤亡轻微,仅战死十一人,伤二十八人。
一份来自陆梭,汇报了遭遇占城海盗的战斗:击沉海盗船一艘,俘获两艘,歼灭海盗一百五十人。获得重要情报——占城海盗在东海有巢穴,位于太平岛。但己方也付出惨重代价,战死三十七人,伤五十二人,其中石川战死。
陈翊放下战报,久久不语。厅中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。
阿星侍立一旁,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公,浮屠大人和陆梭大人都立了功,但伤亡……”
“战争哪有不死人的。”陈翊叹了口气,“石川我记得,是个老实本分的渔民出身,熟悉海况。他战死了,可惜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浮屠做得很好,佐渡岛金矿被毁,大和氏族财力受损,短期内难有大动作。但陆梭那边……”
陈翊转身,目光锐利:“占城海盗出现在琉球海域,这不是偶然。阿星,你立刻派人去查,最近东海海域,是否有其他商船遭劫?劫掠者是否也是黑底红鸟旗?”
“主公怀疑……”
“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海盗。”陈翊走回案前,指着地图上的琉球群岛,“你看,琉球位于九州与南洋之间,位置关键。若有人想阻止我们打通南方航路,雇佣或操纵海盗袭扰,是最省力的办法。”
阿星倒吸一口凉气:“会是谁?大和氏族?女真?还是……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陈翊沉吟,“甚至可能是中原沿海的某些势力,不愿看到新的贸易通道出现,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。”
他顿了顿,下令:“第一,飞鸽传书给陆梭,让他抵达福建后,除了与海商联络,还要暗中打听,中原沿海是否有势力与占城海盗有勾结。”
“第二,传令给浮屠,让他完成任务后,不必回九州,直接南下琉球,与陆梭会合。两人合兵一处,清剿太平岛的占城海盗巢穴。”
“第三,在九州招募水性好的青壮,组建‘靖海水师’,专司护航、剿匪。水师统领……”陈翊想了想,“暂由陆梭兼任,副统领由浮屠担任。”
阿星记录完毕,又问:“主公,女真那边……”
“女真损失了军械,定会报复。”陈翊冷笑,“但他们不擅海战,报复的方式,很可能是支持大和氏族,提供更多陆战装备。你通知我们在本州的细作,严密监视大和氏族与女真的往来。另外,让色目人苏特来见我,我要通过他,购买一批中原的火器。”
“火器?”阿星一愣,“主公不是有商城……”
陈翊摇头:“商城能提供精锐装备,但数量有限,且需消耗愿力。大规模列装部队,还是要靠正常渠道购买。中原的火铳、火炮虽不如商城出品,但胜在能量产。”
他还有一层考虑没说出来:通过购买军火,可以建立与中原军械商的联系,将来或许能获得更先进的技术,甚至挖来工匠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阿星躬身,“还有一事,琉球久米岛的阿图酋长,又派使者来了,询问我们何时能派兵协防。他说占城海盗约定的三个月期限,只剩一个多月了。”
陈翊想了想:“告诉使者,一月之内,我必派水师前往琉球。另外,让他转告阿图酋长,若真愿归附,我可派工匠帮助久米岛修建防御工事,并传授火炮使用之法。”
“这……”阿星迟疑,“火炮乃我军利器,传授给外人,是否……”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?”陈翊笑了,“阿星,你要记住,想要别人真心归附,就要舍得下本钱。几门火炮,一些技术,换来琉球诸岛的归心,值得。更何况,等他们学会了,也离不开我们的弹药供应和技术支持。”
阿星恍然:“主公深谋远虑。”
安排完这些,已是深夜。陈翊独自留在厅中,开始翻阅各地送来的政务报告。
九州的新政推行顺利:减免赋税让百姓归心,兴办学堂培养人才,扶持工商活跃经济。各地新建的城池也在加紧施工,预计秋收前能完成主体建设。
更让陈翊欣慰的是,第一批学习汉文化的倭人少年,已有百余人能进行简单的汉话交流,其中三十余人开始学习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。文化融合的种子,正在生根发芽。
但隐忧也不少。大和氏族虽遭重创,但根基尚在;女真虎视眈眈;占城海盗袭扰航路;九州内部,仍有少数旧氏族心怀异志,暗中观望。
“攘外必先安内。”陈翊自语。他提笔写下一道手令:在九州全境推行“保甲连坐制”。十户为一甲,十甲为一保,互相监督,互相担保。若有通敌、谋反者,同甲同保连坐。
这是严厉的手段,但在非常时期,必须用非常之法。他要确保九州后方稳固,才能全力对外。
写完手令,陈翊又想起一事,唤来亲兵:“去请李老先生来。”
李老先生名李墨,原是中原江南的秀才,因家道中落,流落倭国,被陈翊招揽为幕僚,负责文书和教育事务。
不多时,一位清瘦的老者走了进来,行礼道:“主公唤老朽何事?”
陈翊示意他坐下:“李先生,我想在九州推行科举。”
“科举?”李墨一愣,“主公是说,像中原那样,考试选官?”
“正是。”陈翊点头,“不论出身,只论才学。通过考试者,可入官府为吏,表现优异者,可进一步擢升为官。我想先从县一级开始试点,考汉文、算术、律法三科。”
李墨眼睛亮了:“主公此举,大善!如此一来,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,人才可得,民心可聚!只是……九州倭人居多,汉文尚不普及,此时推行科举,是否太早?”
“不早。”陈翊摇头,“正因汉文不普及,才要通过科举来促进。你想想,若一个倭人少年,苦学汉文,通过考试,成为县吏,他的家族会如何?他的乡邻会如何?必然争相效仿,学习汉文汉文化。这比我们强令推行,效果要好得多。”
李墨抚掌赞叹:“主公远见!老朽这就去拟订章程!”
送走李墨,陈翊走到院中。月明星稀,海风送爽。
他想起前世的记忆,想起那个科技发达、信息爆炸的时代,想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。是偶然,还是必然?他不清楚。但他清楚的是,既然来了,就要做出一番事业。
这个时代的倭国,还处于落后的封建状态。大和氏族为代表的旧贵族垄断权力,压迫百姓,思想僵化。他要打破这一切,建立一个新的秩序。
而这个新秩序的基础,是公平的机会、开放的贸易、融合的文化、强大的武力。
路还很长,但方向已经明确。
陈翊仰望星空,心中涌起豪情。终有一日,他要让这片岛屿,成为东海之上最璀璨的明珠。让这里的百姓,不再受压迫剥削;让这里的文化,融汇百家之长;让这里的旗帜,飘扬在更广阔的海域。
而这一切,就从今夜的决定开始。
科举、保甲、靖海水师、贸易同盟……一个个举措,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将改变整个倭国的面貌。
远方传来更鼓声,已是三更。
陈翊转身回屋。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,更多的人要会见,更多的决策要做。
但此刻,他只想好好睡一觉。养精蓄锐,迎接新的挑战。
海的那边,陆梭的船队正驶向福建;佐渡岛上,大和氏族正忙着扑灭暴乱;女真部落,完颜阿骨打正在调兵遣将;琉球群岛,阿图酋长正翘首以盼援军……
东海棋局,各方落子,胜负未分。
但陈翊相信,笑到最后的,一定是布局最深、眼光最远、手段最灵活的那一个。
而他,正朝这个目标,稳步前进。
夜色渐深,萨摩驻地归于平静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平静之下,是涌动的暗流,是积蓄的力量,是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而他们的主公,正站在风暴眼中心,从容布子,笑看风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