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断就断个干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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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里有人把工作推给他,他说“好的”;有人在他面前说风凉话,他笑笑不说话;有人借了他的钱,忘记还他也从来不会主动去要。
蒋南孙曾经觉得这是自己爱人的优点,宽容、大度、不记仇。而在她家人的眼中,这却成了叶晨的缺点,软弱、窝囊、没脾气。
但是今天晚上,蒋南孙忽然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。或者说他曾经的恋爱对象和今晚出现在派出所门口的那个人,简直是判若两人。
蒋南孙靠在车窗上,闭着眼睛,在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情,一件一件地捋了一遍。
第一,给叶晨打电话,约他出来见个面;第二,当面和他谈谈朱锁锁的事情,争取得到他的谅解;第三,如果他同意出具谅解书,就去派出所办手续。
蒋南孙没有想过叶晨会不同意,因为她觉得不会走到那一步。她自认为还是了解这个男人的,他是一个心软的人,一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,一个只要你多求两句,多说几句‘对不起’,多流几滴眼泪,就会点头说“好吧”的人。
两年多的相处,蒋南孙见过太多次,他在自己眼泪面前妥协的样子。她相信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。叶晨可以把朱锁锁送进拘留所,但是他在自己面前应该不会无动于衷。
蒋南孙回到家的时候,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玄关的小夜灯还亮着,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。老太太的房间门关着,母亲戴茵的房间门也关着,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蒋南孙没有去开灯,摸黑回了自己的房间,把包扔在床上,连衣服都没换,就直接躺了下去。床垫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像一声叹息。
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,蒋南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等到她醒来睁眼的时候,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。
蒋南孙醒了醒神,脸都没顾得上去洗,就从床头柜拿过自己的手机,给叶晨拨了过去。可是不管她拨了几次,电话那头都是一段机械、冰冷、没有任何感情的提示音:
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,请稍后再拨。”
蒋南孙愣了一下,她看了看屏幕,信号满格,没有欠费,没有停机。
思索再三,她打开微信找到叶晨的头像,那棵梧桐树的照片,然后点了进去,发送了一条消息:
“安仁,朱锁锁的事情,我想跟你谈谈,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,可是随之而来的,却是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,
“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,您还不是他的朋友。”
蒋南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,照亮了她苍白的皮肤和微微颤抖的嘴唇。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,叶晨居然把她给拉黑了,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决绝吧?彻底切断了二人之间的那点情分。
可即便如此,蒋南孙也没有打算放弃,毕竟事情终归还是要去解决的。她随便洗了把脸,换了一身衣服,连早饭都没吃,就出了门。
她先是去了建筑学院,暑假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古城,教学楼的大门半开着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,拖把在地上发出沉闷的,湿漉漉的声响。
蒋南孙走到叶晨曾经的助教办公室门口,门锁着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办公桌上什么也没有,椅子被推到了桌子
她接着又去了黑石公寓,可是却依然一无所获,反倒是看到了王永正那个家伙住在叶晨曾住过的房间。光着个膀子,穿着个沙滩裤。
从黑石公寓出来,蒋南孙在街上站了很久,她在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叶晨,最终她想到了那个叶晨曾经带她去看过的房子。
她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浦东三林的地址。
车子穿过隧道,从浦西到了浦东,在梧桐树掩映下的老马路开到了宽阔的、两边种着行道树的新区大道。
窗外的景色从老洋房变成了商品房,从咖啡馆变成了房屋中介,从精致变成了实用,从历史变成了现在。
蒋南孙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的景色,一幕一幕的向后退去,像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,所有的情节都在加速,只有她自己仿佛被困在了慢镜头里,每一个动作都沉重而迟缓。
三林到了,出租车停在叶晨曾经带她来过的地方,她付了车费,下了车,站在单元门口。
这是一栋普通的中产小区住宅,外立面是浅黄色的瓷砖,有些地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
蒋南孙来到了叶晨的家门口,从包里翻出了一串钥匙,那是叶晨给她的,在他们蜜月期的时候,他说过,“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”。
蒋南孙握着那把钥匙走到了门口,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结果就是拧不动,锁芯纹丝不动,像一堵沉默的拒绝任何交流的墙。
叶晨不只是拉黑了她的电话,不只是删掉了她的微信,不只是从黑石公寓搬走了,他还把家里门锁换了。这个动作的意义比拉黑、比删除、比搬走都更重,更不可逆转。
叶晨不想要蒋南孙的痕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,一丝一毫都不要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蒋南孙的堵门注定是无果的,因为叶晨早上八点多就已经开车出了门。他和莉莉安约在了期货公司对面的那家小饭店见面。
这家店不大,门面窄窄的,夹在一家房产中介和一家便利店之间,招牌是那种最普通的白底红字,写着“老上海馄饨面”几个字。
牌匾边角的漆已经剥落了几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漆,门口支着两口大锅,一口煮着馄饨,一口熬着骨头汤,白色的水蒸气从锅里升腾出来,在清晨的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、会发光的纱。
叶晨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碗小馄饨和一杯现磨的豆浆。馄饨的皮薄得透明,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,汤底是骨头熬的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蛋丝,热气从碗口升起来,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白雾。
他没有急着吃,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,让热气散得快一些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。
莉莉安坐在他对面,面前是一碗同样的馄饨和一杯同样的豆浆,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吃的上面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叶晨,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。
她的馄饨已经有些坨了,面条黏在一起,失去了刚出锅时的筋道,但她没有动一筷子。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手指在来回地搓着,像是一个在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,紧张、期待、不安,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那双不老实的手上。
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,回到家之后,她洗了澡,换了睡衣,躺在床上,关了灯,闭上眼睛,然后——睁开了。
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地飞,每一只都在说不同的话,有的在说“他明天会告诉我什么秘密”,有的在说“他会不会又像王永正一样躲着我”,有的在说“他摸我脚的时候心跳是不是也快了”,有的在说“他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