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7章 当头棒喝(1/2)
在来到黎明咖啡馆之前,叶晨对顾秋妍进行了特训,从她的衣着到打扮,再到抓住各种切入点……
只能说,叶晨对人性的洞察,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。他在各个世界里穿梭花丛,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。
贪婪的,恐惧的,痴情的,绝望的。那些经历没有让他变得温情脉脉,反而让他练就了一双能看穿皮囊、直抵人心的眼睛。
叶晨心里很清楚什么能打动一个人,什么能让一个人放下戒备,什么能让一个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一步步走向自己设计好的位置。
对于瓦西里耶夫,叶晨的拿捏堪称教科书级别。他从心理学层面剖析这个策略,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的推敲。
策略的第一层是相似性效应,社会心理学中有一个经典原理:人们天生会对与自己相似的人产生好感和信任,这种相似性可以是年龄、背景、兴趣,也可以是某种隐秘的、只有少数人能懂的符号。
顾秋妍走进咖啡馆时,梳的是俄式盘辫,这种发型在毛熊少女间流行,是塔吉扬娜.雅布隆斯卡娅自画像里的同款。
当这个发型放在一张东方女性面孔上,产生的不是违和,而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。瓦西里耶夫第一眼看见顾秋妍时,那种隐约的触动就来自这个细节。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,但是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个陌生的女人和故乡两个字连在了一起。
然后是那本《安娜.卡列尼娜》,虽说不是俄文原版,但是这本书的封面是磨损的,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。
这不仅仅是一本书,更是一个信号,向所有能读懂的人宣告:这个女人对我们的文学发自内心的喜爱,对我们骨子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,可以感同身受。
相似性效应就这样悄然生效了,瓦西里耶夫还没有和顾秋妍说一句话,潜意识里就已经把她归类为自己人,至少是半个自己人。
策略的第二层是情感锚定,如果说相似性是敲门砖,那么,那首《如歌的行板》就是一把钥匙。
柴可夫斯基的这首曲子,在毛熊人心中的地位,不亚于《茉莉花》在华夏人心中的分量。它写的是苦难,是乡愁,是对那片广袤土地无法割舍的爱。
对于一个流亡异国十余年的白熊人来说,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顾秋妍之所以点这首曲子,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音乐素养。她是在制造一个情感锚点,让瓦西里耶夫在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,不自觉地把它和那种浓烈的、无法言说的乡愁联系在一起。
更精妙的是顾秋妍点曲的时机,钢琴师是个清澈愚蠢的白熊年轻人,看不懂汉字纸条,手足无措。这个小小的尴尬,让瓦西里耶夫的介入显得自然而不刻意。
他走过来是帮忙,不是搭讪。等他看懂了纸条上的字,再看向顾秋妍时,那种好感已经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,这个东方女人,懂我们的音乐。
琴声响起的时候,瓦西里耶夫站在那里,仰头听着,嘴唇无声的翕动。
那一刻,他想起的是什么?是彼得堡的涅瓦大街?是莫斯科郊外的白桦林?是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?没有人知道。
但是顾秋妍知道,无论他想的是什么,此时,这个男人的内心都是柔软的、脆弱的、不设防的。
而当顾秋妍在那琴声中抬起头,目光与瓦西里耶夫对视,再缓缓垂下眼帘,那双眼睛里流露的忧伤,是不需要解释的。
瓦西里耶夫看见的,是一个同样被这首曲子打动的人。他的潜意识会告诉他:这个女人她懂我,她和我一样,心里藏着回不去的故乡。
策略的第三层,是帮助顾秋妍营造出一个无威胁性的人设。光是相似和情感还不够,要让一个经历过动荡、在异国他乡经营情报据点的老狐狸放下戒备,必须让他感觉到这个人对他没有威胁。
所以顾秋妍的人设,每一层都在消除瓦西里耶夫的戒心。
第一层:她不懂俄语。顾秋妍在点曲时故意用汉字,这个细节极为关键。它传递的消息是:我虽然喜欢你们的音乐,但是听不懂你们的语言。
这意味着,如果瓦西里耶夫和他的同伙在店里用俄语商量什么事情的时候,这个女人坐在那里,只是一个安静的背影,没有任何的威胁。
第二层:顾秋妍表现得羞涩、温婉、甚至有一些笨拙。看书的时候看的很慢,很多地方读不懂。当被问到俄国朋友的时候,只说“后来她走了”,欲言又止。
顾秋妍被邀请参加沙龙时,先是眼睛一亮,然后低下头抿嘴笑,带着一点不确定和期待。
这些细节累积起来,塑造的是一个无害的形象,一个被毛熊文化吸引的、有些浪漫气质的普通女人,仅此而已。
瓦西里耶夫做梦都不会想到,这个无害的女人,她的每一个眼神、说的每一句话,都经过精密的计算。
接下来是渐进式暴露,叶晨没有让顾秋妍第一次见面,就试图获取任何情报,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点。
很多谍战故事的失误在于,角色一旦接触到目标,就急于推进任务。但是真正的心理学高手知道,信任是需要时间的。第一次见面,只要能让对方主动发出下一次邀请,这就是最大的胜利。
顾秋妍做到了,她没有问任何关于瓦西里耶夫的事,没有问他的过去,没有问他的生意,没有问他和鈤夲人的关系。
她只是点了一首曲子,暴露出一本书,编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,然后安静地离开。
瓦西里耶夫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刻意接触了,他只会觉得,今天店里来了一个有意思的客人,一个懂一点毛熊文化,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华夏女人,顾秋妍走了,留下一点淡淡的印象,仅此而已。
但就只是这个印象,足以让瓦西里耶夫在沙龙开始时,想到这个女人,足以让他对自己的服务员说,如果那位女士来了,给她留个好位置。
所谓渐进式的暴露,第一次见面,只是让自己被对方看见,第二次,是让对方记住自己,第三次则是让自己被对方信任……接下来就不急了,瓦西里耶夫想跑都跑不掉。
最后,也是最深的一层,叶晨让顾秋妍在瓦西里耶夫面前展现的忧伤,是真的。
或者说,不是演出来的。顾秋妍不同于叶晨这样的浸淫演技多年的老戏骨,真要是让她去刻意地表演,在瓦西里耶夫那样的老油条面前,是藏不住的。
顾秋妍确实在莫斯科生活过;也确实有过毛熊室友;确实在伏龙芝通讯学院的操场上看过无数次的雪落雪融;确实在离开那个国家的时候,心里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舍。
当《如歌的行板》响起,当她抬起头看向瓦西里耶夫时,那一刻顾秋妍流露的情绪,有一部分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,那是真正的无法伪装的,对一个再也回不去地方的复杂情感。
最高明的伪装就是让真相为你服务,就是本色出演。
瓦西里耶夫是条老狐狸,如果顾秋妍表现出的忧伤是假的,他迟早会看出来。但是她的忧伤是真的,只是忧伤的对象,和瓦西里耶夫自以为的不一样。
他以为面前的这个华夏女人思念的是莫斯科,可实际上,她想念的是那个她曾经战斗过、学习过、发誓要为之奋斗的理想。
但是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顾秋妍在曲子响起时,眼里有忧伤,而且被瓦西里耶夫看到了。
共情机制就此建立,在瓦西里耶夫的潜意识里,这个东方女人已经不是一个目标或是嫌疑人,而是可以理解自己,并且可以被理解的同类。
还有一个小小的,但不容忽视的细节,那就是顾秋妍很美。
不是那种咄咄逼人,让人生畏的美。是那种温婉的,柔和的,让人愿意多看两眼的东方女性的美。
淡紫色开衫,粉色小衫,俄式盘辫,午后的阳光……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,构成的是一个视觉上令人愉悦的画面。
而根据叶晨的调查,瓦西里耶夫的喜好是那种纯洁美丽的女子,所以他才会对症下药。
光环效应在此时起了作用,人对美好的事物,天然会产生好感,而这种好感会不自觉地延伸到与这个事物相关的一切。
瓦西里耶夫觉得顾秋妍很顺眼,于是就更倾向于觉得她说的话顺耳,她的出现顺理成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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