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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回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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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狼部的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,潮水般涌向城门。

城门洞里,燕北风举起斩马刀。

“杀!”

两股洪流,在城门洞里猛烈碰撞。

刀光、血光、火光,交织在一起。

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器碰撞声,响彻云霄。

张大锤的铁锤砸在一个苍狼部骑兵的胸口上,连人带马砸飞了出去。但他自己也被另一个骑兵的长矛刺穿了肩膀,鲜血喷了一地。

他拔出长矛,扔在地上,继续抡锤。

王掌柜把酒坛子砸在一个敌人的脑袋上,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流了一地。然后他挥着菜刀,嚎叫着冲了上去,像一个疯了的屠夫。

孙大夫蹲在城门后面,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包扎。他的手在抖,药粉撒了一地,但他咬着牙,一个接一个地救。

燕知予站在燕北风身边,用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,同时用短剑刺向任何靠近的敌人。她的剑法不算高明,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,够用了。

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城门洞里的尸体堆了三尺高,血水从门洞里流出来,在城门外汇成了一条小溪。

苍狼部冲了三次,被打退了三次。

不是因为守军有多强,而是因为城门洞太窄了。

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,苍狼部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。他们只能下马步战,而步战的时候,一个拿着铁锤的铁匠和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之间的差距,没有想象中那么大。

何况,守军是在保卫自己的家。

这种信念带来的力量,有时候比武艺更可怕。

但守军的伤亡也极其惨重。

四百守军,加上自发参战的百姓,总共不到六百人。

一个时辰的战斗下来,死伤过半。

燕北风身上又多了七八道伤口,铁甲已经被砍得稀烂,里面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。他的斩马刀砍卷了刃,刀身上全是缺口。

但他还站着。

像一根钉子。

拓跋烈在城外来回踱步,脸色阴沉。

他没想到,一个小小的高天堡,竟然这么难啃。

更让他焦虑的是粮草。

狼牙谷的粮草被烧了,大军只剩下不到两天的口粮。如果今天拿不下高天堡,明天士兵们就要饿肚子了。

饿着肚子的士兵,还怎么打仗?

“将军!”一个传令兵飞马赶来,“后方急报!沙狼帮的人又偷袭了我们在白马河的辎重队,烧了三十车军械!”

拓跋烈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
又是沙狼帮。

这帮该死的沙匪,像苍蝇一样,赶都赶不走。

“还有!”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,“大汗派人传话,说……说中原武林那边出了变故。慕容家的人被人揭发了什么事,几个大门派联合起来,要找慕容家算账。大汗让将军酌情处理。”

酌情处理。

这四个字,翻译过来就是:你自己看着办,别指望后方支援了。

拓跋烈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
粮草被烧,军械被毁,后方不稳,盟友自顾不暇。

而面前这个小小的高天堡,像一块硬骨头,怎么啃都啃不动。

他闭上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。

那只独眼里的疯狂,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。

他是一个将军。

一个真正的将军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

“传令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。

“全军……”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“后撤三十里,扎营。”

传令兵愣住了。

后撤?

他们打了三天,死了上千人,就这么撤了?

但军令如山。

拓跋烈的命令,没有人敢违抗。

号角声响起,苍狼部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。

像一片退去的潮水,慢慢地从高天堡的城墙下退去。

城墙上,守军们看着苍狼部撤退的背影,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然后,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
“他们撤了!”

“他们撤了!!”

欢呼声响成一片,从城门洞里传到城墙上,又从城墙上传遍了整个高天堡。

有人笑着,有人哭着,有人又笑又哭。

张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他那把沾满血的铁锤,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
王掌柜瘫倒在城门洞里,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菜刀,嘴里念叨着:“活了……活了……”

孙大夫靠着墙壁,浑身脱力,但手里还在机械地给伤员缠绷带。

燕知予扔掉了盾牌和短剑,跑到燕北风身边。

“大哥!大哥!”

燕北风靠着城门洞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
他的斩马刀插在身边的地上,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。

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,铁甲碎裂,衣服被血浸透,脸上那道刀疤还在往外渗血。

但他笑了。

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。

“妹子,我是不是……很帅?”

燕知予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一把抱住燕北风,哭得像个孩子。

“你个混蛋,你个大混蛋……”

燕北风伸出满是血的手,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“别哭,丢人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皮越来越重。

“帮我……看着点……那个混蛋……回来了……让他请我喝酒……”

然后,他昏了过去。

燕知予抱着他,哭声越来越大。

“大夫!大夫!快来人啊!”

孙大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手忙脚乱地检查燕北风的伤势。

“没事!没事!”孙大夫的声音也在抖,“都是皮外伤,没伤到要害。失血太多,昏过去了。养几天就好。”

燕知予这才松了一口气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城门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。

苍狼部的大军已经退到了远处,只剩下地上的尸体和未散的硝烟。

“宁远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你在哪里……”

……

城墙的角落里,燕知秋蜷缩在一堆滚木后面,怀里抱着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。

她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,衣服上沾满了血——不是她的,是她帮忙搬运伤员时沾上的。

战斗的时候,她一直在城墙上帮忙搬石头、递箭矢、给伤员喂水。

她没有哭,没有怕,一直咬着牙干活。

但现在,战斗结束了,她终于撑不住了。

她把脸埋在荷包里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

“姐夫……你说过会回来的……”

“你骗人……”

她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了,才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
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
城墙外面,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那个黑点正在飞速移动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
是一匹马。

一匹枣红色的马。

马上坐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衣,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剑,手里还提着一壶酒。

夕阳在他身后铺开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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