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9章 死不死,谁儿子(2/2)
众人闻言,皆是一惊。
有人羡慕,有人惊疑,有人暗自盘算。
老管家见状,更是刻意撩起衣襟,露出怀中那张被小心收好的五十两银票,一角露在外面,‘银光’闪闪。
“你们看,这是王爷亲自赏下的银子!”
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,“王爷亲口说,赏罚分明,往后只要忠心归顺,好好办事,日子只会越来越好!”
五十两银子,对寻常百姓而言,是一笔足以养家糊口数年的巨款。
可对博尔岱这样的旧贵族府邸来说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脸面,是恩宠,是身份。
博尔岱家,是第一个主动低头、献上家财的人。
后面无数家族还在观望、犹豫、互相推诿,生怕自己当了出头鸟,被人当成叛徒记恨。
可如今,博尔岱家不仅没有出事,反而得了天大的好处。
这一巴掌,狠狠打在所有心存侥幸之人的脸上。
老管家一路走,一路宣扬,逢人便说大明仁慈,王爷宽厚,博尔岱一族蒙受天恩。
他脸上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,落在旁人眼中,刺目至极,也诱人至极。
不少暗中观察的探子、贵族心腹,都将这一幕默默记在心里,转身匆匆离去,要将这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府中。
老管家心中雪亮。
他这一趟,不是在为自己炫耀,而是在为博尔岱家铺路。
只要能让自家老爷与路朝歌搭上关系,成为王爷在西域的一杆旗帜,那博尔岱家未来的荣华富贵,便指日可待。
一路宣扬,一路缓步,老管家终于回到博尔岱府邸。
一进门,他便直奔正堂。
博尔岱正端坐主位,眉头微蹙,心神不宁。
自从一早让管家带着家财前往拜见路朝歌,他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,七上八下,坐立难安。
他赌上的,是整个家族的命运。
赢,则一步登天。
输,则满门皆亡。
一见老管家抱着那只熟悉的紫檀木匣快步进来,博尔岱脸色骤然一变,猛地站起身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怎么回事?东西怎么又抱回来了?难道……王爷觉得我献上的还不够多?”
在他看来,只有对方不满意,才会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。
这是要赶尽杀绝的前兆。
老管家见自家老爷吓成这样,连忙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激动道:“老爷,不是!不是!这是殿下代表大明皇帝陛下,赏赐给您的!”
“赏赐?”博尔岱一怔。
“是!”老管家连连点头,语气急促,却字字清晰,“王爷说,感念老爷率先归顺,一片忠义之心,可昭日月,因此将田产房契尽数退还,以示恩典。殿下还让老奴转告老爷,他离开望归城之前,会亲自登门拜访。”
博尔岱浑身一震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亲自登门拜访。
这六个字,重如千钧。
路朝歌是什么人?
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,手握重兵的王爷,西域大都督,一言可定人生死,一行可倾人家国。
这样的人物,愿意屈尊降贵,来到他这亡国旧贵族的府邸做客。
这已经不是恩惠,这是抬举,是背书,是公然宣告天下 —— 博尔岱家,是我路朝歌的人。
老管家又补充一句:“殿下还特意强调,他很喜欢西域的羊,百吃不厌的那种。”
博尔岱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大悟,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连说三声:“好!好!好啊!”
三声好字,道尽心中激荡。
有了路朝歌这一句话,他博尔岱家,便算是彻底拨开云雾,重见天日了。
从前的惶恐、不安、担忧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门房快步跑近的声音:“老爷!老爷!苏赫巴尔侯爵来了,说要立刻见您!”
博尔岱眼中精光一闪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苏赫巴尔。
与他家交情不浅,同样是霍拓国旧贵族,素来精明,最会审时度势。
这个时候找上门,不用想也知道,必然是听说了他一早献财的事,特意前来探口风。
“快请!快请!”博尔岱心情极佳,连声吩咐。
一旁的老管家却微微皱眉,上前一步,低声提醒:“老爷,老奴回来的路上,并未看见苏赫巴尔家的人前往王爷驻地。这个时候他找上门来,恐怕……他家并未向殿下献上忠义之心。”
博尔岱脸上笑容微微一滞。
他与苏赫巴尔相识多年,深知对方性子高傲,又对亡国之事耿耿于怀,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怨气,未必愿意像自己这般,低头归顺。
“你是说,他没有主动归顺?”博尔岱声音一沉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老管家低声道,“老爷一会儿不妨试探一番。若是他真的不识抬举,老爷可以稍加劝说,免得他一条道走到黑,连累旁人。”
博尔岱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。
“劝说?不必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,“饭食就这么多,上桌的人多了,我们这些已经坐下的人,吃得自然就少了。”
老管家心中一凛。
“我们自己尚且要小心翼翼,才能分得一杯羹,何必再去拉那些不愿意上桌的人?”博尔岱淡淡道,“富贵有命,生死在天。他苏赫巴尔自己抓不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是死是活,与我何干?”
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国已破,家未亡,人人自顾不暇。
谁还有多余的心力去管旁人死活?
路朝歌的手段,博尔岱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位王爷不是菩萨,不会一遍又一遍地给人机会。
他只会伸出一次手,抓住了,便是生机。
抓不住,便是死路。
错过了,就永远错过了。
路朝歌要的,从来不是所有旧贵族。
他要的,是识时务、懂规矩、肯听话的人。
那些拎不清、看不清大势、还心存幻想的人,根本不配站在他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