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2章 宋玉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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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也睡着了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被宋玉一拳打晕了，趴在地上，像一摊烂泥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看起来又可笑又可怜。

最后只有宋玉一个人站着，喘着粗气。
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，顺着下巴滴在地上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看起来像一头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野兽，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
刘一龙和陈玉赶紧拉着他离开了。

再不走，警察就该来了。

三人从馆子后门跑了出去，一路狂奔，跑了好几条街才停下来。刘一龙扶着膝盖大口喘气，累得直不起腰，陈玉则是心疼地帮宋玉擦脸上的血，一边擦一边掉眼泪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宋玉的衣服上。

宋玉却笑了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，好像刚才那场恶斗跟他没关系似的。

“没事，小伤。”他拍了拍陈玉的手，声音很温柔，“别哭了，我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
从那以后，刘一龙对宋玉是真的服了。

他逢人就说，宋玉那小子，平时笑眯眯的，打起架来跟疯了一样，一个打十来个，跟玩似的。他说的时候眉飞色舞，手舞足蹈，好像是他自己打的一样。

而杨少川当初，也是从刘一龙嘴里听到这个故事的。

当时他还不太信，觉得刘一龙肯定是吹牛逼了，一个打十来个？那不成叶问了吗？他虽然也练过几天，但也就是花架子，真打起来一个打两个都费劲，更别说十来了。

直到今天，他亲眼看到宋玉跟怪物搏斗，才终于信了。

回到现在——

杨少川看着宋玉跟怪物搏斗得有来有回，甚至那小怪物都不是宋玉的对手。

宋玉的动作很快，很灵活，每一次出拳、每一次踢腿都精准而有力，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打在一面鼓上。怪物虽然皮糙肉厚，但被宋玉连续击打，也有些扛不住，动作越来越慢，越来越迟缓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。

不过唯一有危险的就是，宋玉的拳头不能触碰到那个小怪物，不然皮肤就会发黑。

杨少川注意到，宋玉的右拳已经有一片发黑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，皮肤的颜色变得暗沉，没有光泽，看起来很吓人。但宋玉好像完全不在意，依旧用右拳猛击，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，每一拳都带着风声，狠狠砸在怪物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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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少川手里提着一根铁棍——那是他从旁边的工地里捡的，想办法插进去给宋玉帮帮忙。

但那小怪物似乎越战越强，动作越来越快，力量越来越大，杨少川根本插不进去。他好几次想冲上去帮忙，都被怪物的尾巴扫了回来，差点被扫到，只能在旁边干着急，手里的铁棍攥得紧紧的，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。

好在宋玉更胜一筹。

他就像没有极限似的，越打越猛，越打越快，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怪物身上。他甚至都快要将小怪物的身体踢溃散了——虽然它不会流血，但身体破败的样子却是很明显的。

怪物的左臂已经变形了，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着，显然是被打断了。它的胸口凹陷了一大块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。

最终，小怪物恶狠狠地盯着宋玉许久，又瞥了眼杨少川，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，像是在记恨他，又像是在警告他。

然后，它转身落荒而逃。

它的速度很快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，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空气中那股腥臭味。

杨少川松了口气，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的腿都软了，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，贴在背上凉飕飕的。

宋玉也喘着粗气，甩了甩右手，看着拳头上发黑的部分，皱了皱眉。

那片发黑的皮肤不会蔓延，但总归有些不舒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，隐隐作痛，摸起来也没有知觉，麻麻的。

“走吧，”宋玉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发出咔咔的声响，“找个地方坐坐，我有点事问你。”

杨少川点点头，扶起还在发抖的洪妍，跟着宋玉往巷子外面走。

洪妍吓得脸色苍白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只是紧紧抓着杨少川的胳膊，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了。她刚才差点被那怪物追上，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，腿肚子还在打颤，走路都有些发软。

三人来到一家小吃摊。

摊子还开着，老板是个中年女人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。看到三人过来，尤其是看到宋玉脸上的伤和手上发黑的皮肤，吓了一跳，但也没多问，只是给他们端了三碗馄饨，然后就躲到一边去了，时不时偷偷瞄他们一眼。

宋玉坐在凳子上，看着拳头上发黑的部分，用另一只手按了按，没什么反应，只是颜色比正常皮肤深了一些，摸起来也没什么异样，就是没有知觉。

“那是什么怪物？”宋玉抬起头，看向杨少川，“为啥追你？”

杨少川犹豫了一下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说那是从他梦里跑出来的怪物？说他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，梦里有黑暗维度、有怪物、有一个叫孙魏的人？说出来宋玉会信吗？

“……那个……”他挠了挠头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“我说了你可能不信，是我梦里的怪物。”

“啥？”宋玉眼皮一抖，一脸‘你在逗我’的表情，“真的假的？梦里的怪物能跑到现实里来？你当拍电影呢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”杨少川苦笑，“反正就是……我经常做一个梦，梦里有那种怪物，然后不知道为什么，它就跑到现实里来了。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追我，可能是因为我在梦里见过它？”

宋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好久没遇到这种耐打的东西了，”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发出咔咔的声响，“看着也不像狗，这么丑。皮还挺厚，我打了那么多拳，它居然还能跑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，”杨少川说，“总之今晚真是多谢你了，玉哥，不然我就性命不保了。”

“多大点事，”宋玉甩甩手，笑了笑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，“不过这大晚上的，没事还是少溜达吧。这附近最近不太太平，我听陈玉说，前几天还有人说看到了奇怪的动物，估计就是这玩意。”

杨少川心里一动，前几天就有人看到了？

那说明这怪物已经在附近活动好几天了，只是一直没被人确认。今天如果不是宋玉碰巧出现，他和洪妍恐怕真的要出事。

“对了玉哥，”杨少川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你怎么也这么晚出来？”

宋玉愣了一下，然后他的脸色变了。

“……卧槽！我给忘了！”他猛地跳起来，差点把面前的馄饨碗碰翻，“不跟你说了，陈玉还在超市等我呢，我只是出来上厕所的……”

说完，他直接跑了，连馄饨都没吃一口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。

杨少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苦笑了一声。

谈了恋爱是这样的吗？

出来上个厕所都能忘了女朋友还在等自己，也是没谁了。

洪妍在旁边也嘿嘿笑了起来，刚才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不少。

“没想到玉哥这么有趣，”她捂着嘴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而且还那么厉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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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，”杨少川点点头，“之前龙哥跟我说，我还有些不太信呢，现在相信了。”

他笑了笑，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。

今天有宋玉在，那明天呢？后天呢？如果再碰上那玩意，他该怎么办？

他可没有宋玉那样的身手，也没有铁棍，到时候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儿了。

只能听他说的，晚上少出门了。

杨少川叹了口气，把面前的馄饨推给洪妍∶“你吃吧，我没什么胃口。”

“你不吃吗？”洪妍问。

“不吃了，”杨少川摇摇头，“等会送你回去吧，这么晚了，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洪妍点点头，也没再劝。

两人吃完馄饨——主要是洪妍吃，杨少川只喝了几口汤——然后杨少川送洪妍回了家。到了楼下，洪妍跟他道了别，转身上楼了。

杨少川站在楼下，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，才转身往自己家走。

夜已经很深了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晚上的事，想那个怪物，想宋玉，想孙魏，想那些梦。

他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。

之后接连很多天，都没再看到那个小怪物。

杨少川上下班都走大路，尽量避开偏僻的巷子，晚上也不再出门，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出租屋里写小说。洪妍也很听话，不再晚上乱跑，两人如果要见面，都约在白天人多的地方。

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

但杨少川的梦境，再也没法恢复到少女存在的画面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。

有时候是那种像狗又像牛犊的黑色怪物，有时候是更大的、更狰狞的生物，有时候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、形状怪异的东西。它们在黑暗中游荡，在迷雾中徘徊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
每次梦到这些生物，他都会想起点什么东西。

有时候是一个画面，有时候是一个声音，有时候是一种感觉。那些记忆碎片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，他一伸手去抓，就碎了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。

他甚至在梦里能想起自己认识的不一样的孙魏。

那个孙魏穿着某种制服，不是修车店的工装，而是一身哑光炭黑色的制服，左臂上有一个暗银色的环形星芒臂章。他的表情很严肃，跟平时那个有些神经质、有些絮叨的孙魏完全不一样，看起来干练而专业，像一个真正的外勤人员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，站在一片荒漠中，身后是巨大的黑色裂隙，裂隙里翻滚着浓黑的雾气。

但伴随而来的，就是一些奇怪的低吟声。

悉悉嗦嗦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窃窃私语，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动。那声音不大，却无孔不入，钻进他的耳朵里，钻进他的脑子里，让他深感不安，每次都从梦中惊醒，浑身冷汗，心跳得飞快。

甚至有时候，他还会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。

那个身影很高，很瘦，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，站在迷雾的深处，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，像一幅水墨画，朦胧而不真实。那个人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，又像一个幽灵。
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
不过他想起了孙魏书本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不要被他发现”。

那个“他”，会不会就是不要被这个人发现呢？

每次在梦里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，他都会下意识地躲起来，躲在树后面，躲在岩石后面，躲在任何能遮挡视线的地方，不敢让那个人看到他。

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躲，也不知道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，但本能告诉他，不能被发现。

而那个身影，似乎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，只是站在迷雾深处，静静地看着，像一尊雕塑，一动不动。

杨少川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。

他也不知道那个少女去了哪里，为什么不再出现在他的梦里了。

他只知道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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