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回 关山迢递 素履独往(06)(1/2)
初冬落下第一场薄雪的时候,妘楸才刚刚过了榆县,距离柏谷关仍有两座城池的距离。这还是亏得有方垣的车马助力,若是只凭她“日积跬步”,怕是再走上半年也未必能到。且方垣备下的这驾马车,委实超出她对马车能有的认知。虽说自白猿谷回东越都城时也曾与越王蔚朔共乘一车,可是那样马车想来该是战场之用,狭窄且单薄,惟是屈膝弓腰才算将将挤下两个人,且四面漏风,一路驰行倒似坐在一只风箱里。
而方垣备下的这辆马车宽敞且温暖,内置苇席,上堆绵氅,更有案几茶盏烛台砚墨之物,甚者还备下了一套棋具,妘楸每每看着那棋具倒要苦于没有对弈之人。又想这纵横之局也曾是越王教她门道路数,可以后再每每与之对弈她必得熬着心神,非是算如何赢,而是算如何输。
妘楸也不知近来为何总会想到越王,提笔会想他如何教自己临摹大昱文字,烹茶又想到他曾终日殷勤奉在自己案头的各式茶点,就是掀了竹帘望向车外的茫茫雪域,也会想到去年随他入越都时便也是这般雪尘灰朦。竟已过了一个春秋。可也仅仅是一个春秋,倒惹下诸多乱事。
一路往柏谷关来,妘楸养伤之余总有各样叹息,一叹前路迷茫,未知此去是何境遇;再叹身后遗祸未平,尚有无辜妇孺未曾救出;更是叹此身孑然,虽有鸿志然却孤立无援。也正是这种世间惟我一个异类的孤独感时常压得她神疲意倦,心意颓然。
路上随侍左右的婢女采薇,见这位夫人难见笑容,时常蹙眉,起初只知她是伤痛难奈,可是后来她伤口渐渐愈合,倒也复原的极快,可是仍就难觅她欢颜舌语,多数时候都是沉默无声,偶尔还望着车窗外发呆,到有一声声叹息不止,采薇又以为她或是想家了,又或是想王上了。
方垣骑马,只带了一员副将随车护驾,因为若再人多,妘楸便不许他同行。实则路上他有意绕了个大弯去往柏谷关,又一路急发奏函催促越王,希望能在抵达柏谷关之前被越王追上。否则,如青鸢那等专横跋扈之辈,他方垣是万万抗争不来,楸夫人性命可就当真难保。
这天,他们一队车马终于出了白石城,再往前走过槿城就是柏谷关。彼时天色放晴,郊野一片素装,倒是路上被往来客旅踏出的辙道直通通指向天际。车子入了荒野,妘楸依旧挑竹帘向外看了许久,终觉北风凛冽,灌在领口有透骨的寒意,这才肯收回身形,又是微微一叹,暗自讶疑:不知几时起竟开始畏寒怕冷?想这副身子只怕再难复原,若然无用,万事休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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