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七回 君仁臣奸(2/2)
孟子青闭上眼。这一刻,他仿佛看见了北境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,看见了临安街头冻饿而死的流民,也看见了垂拱殿里那位两鬓斑白、在江山与旧案之间挣扎的圣上。每个人都在求一个保全。可这世道,真的能两全吗?
半天不见孟子青出门来,故而温衡自个走了进来,脸色沉重。他看了徐澜母女一眼,对孟子青道:“子青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屋外廊下,雪又下了起来。
“她们说的,你都听到了。”温衡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,道:“子青,姑父知道此事为难你。但…胡赖当年确实救过我的命。如今更是与他同是一条线上的蚂蚱。他调查朝臣的事,我亦参与其中。”
温衡到游廊边缘停下,仰头,任雪飘在脸上,道:“这些年,明里暗里,他帮过我不少。如今他有难,将妻女托付于我,我……不能不收。”
孟子青沉默良久,才道:“姑父可知,您收留的不仅是胡赖妻女,更是钦犯眷属。此事一旦泄露,便是抄家灭族之祸。”
“我知。”温衡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道:“但有些事,明知是祸,也不得不为。子青,你如今在朝为官,应知这官场之上,并非所有事都能用利弊权衡。有些债,欠了就得还。有些义,尽了才能心安。”
这会风雪突然急了。孟子青望着漫天飞雪,想起孟京洲常说的一句话,道:“为将者,守土卫疆。为臣者,持正守心。”可若疆土之内污浊横行,若守心之举危及亲族,又当如何?
“姑父…”半响,孟子青开口道:“此事我会暂压不报。但胡赖那边,您需设法联络,让他知晓他的妻女虽暂得安全,但他若再这般肆意妄为,将朝廷逼到无可转圜的境地,届时不仅他自身难保,更会连累所有与他相关之人。”
温衡郑重颔首,道:“我明白。”
“此外…”孟子青转过身,看着温衡认真道:“我要见他一面。”
“什么?”温衡一愣。
“胡赖。”孟子青一字一句道,道:“告诉他,腊月三十,丑时三刻,京寺。孟某有事,要当面问他。”
温衡震惊地看着他,道:“子青,这太危险!胡赖如今是朝廷重犯,你身为皇城司干办,私下见他,若被人知晓……”
“正因我是皇城司干办,有些话,才必须当面问清。”孟子青打断他,道:“姑父不必担心,我自有安排。您只需将话带到。”
温衡张了张嘴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,道:“好。我会设法。”
孟子青拱手一礼,随之步入游廊外,只见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,又很快被新雪覆盖。而后腊月三十丑时,京寺。他将要见的,不仅是一个钦犯,更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,一颗不肯屈服的忠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