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四回 旧案重启(2/2)
圣上此刻回避的眼神,略带急促的呼吸,以及那刻意淡化的语气,都被孟子青看在眼里。他深知,姚秋山一案是插在当今圣上心头的一根刺,亦是朝廷不堪深究的旧伤。此刻强问,非但无益,反而可能让圣上彻底关上心扉。
孟子青暗叹了口气,将话题轻轻转回,道:“圣上明鉴。臣提及姚将军旧案,并非欲论是非,而是忽然想到,胡赖此人,第一次在江湖显露名号,恰是在姚将军被收监后的那个冬天。传闻他劫的第一批粮草,便是打着代姚家军遗孤讨饷的旗号,散给了当年那些被朝廷拖欠抚恤的军眷。”
他稍作停顿,见圣上没有打断,才继续道:“此番他若真在京城,且专挑与当年……与某些旧案可能牵涉的官员下手,留下标记。臣斗胆揣测,其意或许不在翻案,那绝非一介草莽所能为。他更像是在……”孟子青斟酌着用词,轻声道:“击鼓。”
“击鼓?”圣上目光微动。
“是。击打一声朝廷或许已不愿再听的鼓声。”孟子青声音沉稳,却字字清晰,道:“意在提醒庙堂之上,有些旧账,民间并未遗忘。有些旧伤,纵然表面愈合,内里仍有脓血。胡赖所劫是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,亮的,却是这财富背后悬而未决的公案。圣上,胡赖此举,恐非单纯为盗,其志……或许在逼查。”
不翻旧案,却逼着人去看旧案留下的阴影。不为姚秋山喊冤,却让人无法不想起姚秋山。殿内再次陷入寂静,比方才更加凝重。
“逼查……”圣上低声念叨,脸上倦意更深,那是一种身心俱疲的苍白,道:“孟卿,依你之见,眼下该当如何?”
孟子青知晓,圣上这是听进去了。故而他躬身,正要将心里所思禀明时,皇太子赵靖这会进殿里来请安了,道:“父皇圣安。儿臣以为,当双管齐下。明面上,孟卿严查盗案,加强巡防,以安人心。并要大张旗鼓,以此麻痹暗处之人,使其误以为我们的目光仅聚于胡赖本身。而暗地里,则须从另三处着手…”
“皇太子殿下。”孟子青朝他作揖。赵靖点头,又出手扶起孟子青的手。
圣上双手揣胸前,看着太子道:“太子,有良策。”
赵靖将搁在案角的参汤端起,道:“此三处为:一查吏,二索贼,三访旧。”说着,一摆二掀三搅,这会参汤冒着滚滚白烟,就正正摆在圣上面前。
赵靖又退回御案前,道:“其一,细查三位被劫官员。非查其失窃,而查其为何被窃!儿臣已调阅唐、贾、裴三人近几年经手钱粮账目副本,发现诸多可疑之处,似与卫家一案隐隐牵连。儿臣请旨,密查其背后财路、人脉乃至更早旧案的蛛丝马迹。
其二,追踪胡赖行迹。此人行事虽诡秘,但此番接连作案,京城必有落脚之处。儿臣已命人排查案发区域近期异常,追踪可疑之人。”
“其三…”说到这,赵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许,道:“重启对当年姚秋山一案关键人物的…隐秘察访。尤其是,上札弹劾之人,及追查此次提刑司秦尧之死一案…”
话落,圣上久久未语。孟子青不敢抬头。而御案上的龙涎香也几乎燃尽,此时窗外天色亮了几分。
“准。”最终,圣上吐出一个字,沉重如山。“此事便交由皇太子全权负责,孟卿协之。皇城司、殿前司在城人手,你们可酌情调派。一应所需,由内库直接支应,不走外廷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下边二人,道:“但,动静之间,须有分寸。打草,可以。惊蛇,不可。未得铁证之前,不可触动朝堂根本。”
“臣,明白。”孟子青与赵靖深深一揖。
话落,圣上摆了摆手,道:“朕乏了。都退下吧。”
……